第二章(2)
白家的宴席散了以后,白家大少爷被人着实传说了一阵——其本人年轻有为,加上家境优裕,自然也成了不少身家相当的父母眼中东床快婿的不二人选。几天以后,就陆续有保山、媒人上门提亲,对象都是白起龙。
白景明和孙金锭夫妇对自家儿子如此被人看好,当然是满心高兴,只是白景明还有点顾忌当年他爹在世时,和赵家定下的那门亲事。他能感觉到赵家现在对这门亲事也并不上心,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找赵华章好好谈谈,大不了花点钱,先了断了这件事情,再给白起龙寻一门更加合适的媳妇。
哪知道白景明刚把自己的意思对白起龙说了,白起龙就激烈的反对,声称这门亲事是爷爷当年亲自定下的,他作为长孙,自当遵从爷爷的意愿。他还说:当年他和赵迎春是办过定亲酒的,不光是镇上,连周围的村镇也都知道这件事,现在如果要退亲,那在白家的脸面上很不好看,所以他坚决不同意退亲。
白景明平日骄横惯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遇事不知退让。他的儿子偏偏生得和他一个德行,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父子两人在迎春这件事上,没说几句话就弄僵了,拌了几次嘴以后,两人间互不相让弄得跟个冤家似的。
孙金锭偏向于丈夫,也认为迎春这个妮子已经不适合做自己家的儿媳妇。但是他看到白起龙那种犟头倔脑,死也不肯低头的样子,又觉得这件事真要是不顺着儿子,说不定这个犟种会闹出啥笑话来。她私下里和丈夫商量,是不是能有别的办法,既保住白家的面子,又满足儿子的要求。
白景明听老婆说了她的意思,气呼呼的说道:“有啥办法?你那儿子啥脾性你还不知道?要他死了这份心,只有赵家自己提出退亲,可现在她家穷得啥都要没了,还不紧赶着抓住起龙不放?”
孙金锭对这件事思虑过许久,反倒比丈夫来得有主见一些。她说:“你说的不错,以赵家现如今的处境,一定不肯轻易放过这门亲事。不过要让他们家退亲,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景明听老婆话中有话,就问道:“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孙金锭下意识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又压低了声音,这才说:“起龙上次说要娶迎春进门,我们不妨答应下来……”
她刚说到这儿,白景明打断了她,大声说:“什么?答应他?不行!这件事要是搁到起元身上也就算了,唯独起龙不行!他是白家的长子,以后白家是要交到他手中的,白家的长媳娘家绝不能是赵家这么败落的人家!”
孙金锭不着急,等丈夫说完,这才说了下去:“你别嚷嚷,让外人听到笑话,你先听我说。我们去对起龙说,要想娶迎春也行,但是不是娶妻,而是纳妾。”
白景明有点明白了,但还是觉得不好办,他说:“纳妾?当年咱爹和赵家定亲的时候,可没有说是让迎春当小妾,现在我们这么说,赵家那头能答应吗?”
孙金锭笑了,说道:“当年是没有说纳妾,但是谁又说了一定就是娶妻了?当年谁都没说清楚,现在我们一口咬定当年就是这么定的,谁又能说出别的来?两个老人都不在了,我们现在怎么说都没人能反驳。我们先对起龙说好,如果他连这个都不答应,那我们只能将他从白家除名出籍。要是他答应了,迎春这小妮子长得还不错,赵家虽说败落,总也还是祖上有人为官的人家,让她给起龙做个小的也不算丢白家的脸。”
白景明听到这里没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表示:“你这办法还行,我看起龙对这个迎春,也无非是两人从小在一起玩到大,再加上看上了赵家小妞长得好,一时丢不开罢了。把赵家小妞给他当小的,遂了他的心思,以后再给他说上一门好亲事。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多得很,先纳妾、后娶妻也是常事,这么办挺好。”说到这儿,他想起一件事来,转而又对老婆说,“在这件事上,我们还要想想该怎么对魏家做个交代。上次我把想要他家小月给起龙做媳妇的意思对魏宝成说了,前几日他大舅哥找到我,说是他妹夫和妹子已经商量妥了,答应了这门亲事。我让他们那边定个日子,我们这边也在准备聘礼,有外人也已经知道这事。现在我们要先给起龙纳妾,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对魏家说——这魏家在镇上可是大姓,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
夫妻两人商量了很久,终于商量好了如何对魏家说这件事。不过他们知道,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让起龙同意这么做才行,魏家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景明夫妇两个先后说通了大儿子和魏家,这让他们有些意外,也有点如释重负。白起龙起先也确是如他们所料,一口回绝了此事。但是后来白景明用除名出籍吓唬他,他犹豫了两天居然答应了。这边一切办妥白景明就让人带话给赵华章,说是当年两家的老人定下的亲事,现在起龙回到了家里,希望双方约个时间商量一下,尽快给儿女们把事情给办了——当然,带话的人也把迎春到白家并非正房这层意思也转告了。
白景明和孙金锭都没有想到,他们原以为难以说通的儿子和魏家这一边,费的口舌并不多;原以为不会有多大反对的赵家那边,却是一口回绝了,而且极其强硬。
他们两夫妻本想以赵家拒绝为由,正好让儿子死了这条心。哪成想他们的这个儿子是个一根筋,说什么都要娶迎春,既然迎春不愿做小,那就让她当正房。
儿子的要求白景明当然不会答应,但是这件事又难办了,那个松动的死结,现在又一次被抽紧。白景明原以为以赵家目前的处境,就算是让迎春当小的,他们也应该是求之不得。哪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赵家居然回绝了,而且还说了一通抢白的话,十分难听。赵家拒亲,以及赵华章说的一通话,经传话人之口在镇上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这让白景明感到很没有面子。他在继续说服儿子的同时,也生出了想要真的办成这件事,非得让赵家的闺女给白家当小不可的念头。
白起龙对迎春倒并非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他和迎春两人从小就很要好,虽说读大学的几年里有点疏于来往,但是他对她倒是认真的。他暗中找到了迎春,对她说——他答应了爹娘娶她为妾,但是他今后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不管迎春的名分是什么,他都只娶她一个。他要迎春答应他,权且受点委屈,早晚有一天,总会到白家由他白起龙当家作主的那一天,到那时迎春一定会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的。
迎春小时候就和白起龙很亲近,长大以后也曾经幻想过和他在一起。她本人对白起龙并没有多少厌恶之心,也愿意做他的新娘,白起龙对她说的话,她也相信。但是爹爹和哥哥都对白家看不顺眼,他们在她面前说的那些白家的不是,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她因此又想要摆脱白起龙。总之,迎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好,她的这种犹犹豫豫不知所措的态度,却更让白起龙坚定了要达到自己目的的决心。
白家和赵家在这件事情上,不光是僵持不下的事,而是弄得有些像一团乱麻。就这样乱七八糟的过了十多天,事情不但没有任何转圜,还有点越来越僵。这十多天里,迎春没再和白起龙见面,她的爹娘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白家的不是。她不光是听烦了,反反复复的念叨,还让她对白家的看法有了些改变。这种改变很小,但是却足以让她放弃一些自己的想法,最后,她终于答应了爹娘,到清河那边的姨家去住上一段日子。
这十几天赵家对迎春看得紧,她一直没有出过家门。白起龙找过她几次,没有遇到她,又不敢直接上赵家去找她,于是他派人在赵家附近看着,只要迎春出门,就马上去告诉他。
这几日地里的高粱该收了,赵啸风忙得连轴转。迎春要去的小姨家,虽然说是隔着一个县,其实走路也就二十余里地,所以她就自个儿上路了。她刚走出家门,就有人去报告了白起龙。
白起龙听说迎春出了门,还听说她的样子像是要出远门,连忙就带上两个手下一路追了出去。迎春虽说是女流,毕竟年轻,走得飞快,等到白起龙追出镇子,早已看不到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