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狼山独立大队成立,无疑对梁友田和萧赣生他们是一个好机会,他们可以更大程度地自主决定部队和根据地的事情。但是燕窝顶这个侧翼缓冲的失去,却也给他们带来了许多新问题。
他们曾经想过派一支部队去重新占领燕窝顶,但是他们的一个排上去之后,发现在上面坚守毫无意义——人多了容易成为鬼子的攻击目标,人少了根本守不住燕窝顶。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开始充分地发动当地群众,将燕窝顶周围那些处于敌我双方之间的地方都建成我们的游击区。
他们和魏岗镇的白景明父子心照不宣,双方都恪守着以前订立的君子协议。魏岗镇的白家三大队,不但没有成为我们游击区的威胁,反倒是成了一块阻挡敌人兵锋的屏障。我们的人只要换上便衣就可以自由进出魏岗镇,如果想要到敌占区活动,魏岗镇的保安三大队还可以为这些人员办理“良民证”等敌伪证件。
刘成基对魏岗镇白家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但是苦于抓不到证据。另外,魏岗镇白家还没有少给他上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就对这个插不进手去的三大队眼开眼闭了。
对于刘成基来说,他无法插手的还不只是白家的魏岗镇,以前他可以予取予求的张官庄张家,现在他也不敢轻易染指了。今非昔比,张官庄上张继昌的手下虽说还是只有那么三五十人,但是离开张官庄并不十分遥远的地方,现在却驻扎着皇协军的一个团,整整两千人枪。这个皇协军团的团长——实际上应该叫做皇协军暂编第二旅团第三联队的联队长,就是刚归顺不久的张家长子张继业。
张家有了这个儿子做后盾,就不是他一个保安团长能够惹得起的了。张家的女儿张静芝,还是白家二公子白起元的媳妇,虽说这门亲事因为张静芝不愿意而出走,一直没有成功。但是这门亲也一直没有退掉,张、白两家名义上还是儿女亲家,谁知道他们两家什么时候又会摒弃前嫌凑到一块去?他因此也就对魏岗镇白家更加不敢造次了。
刘成基受命捉拿或者说是捕杀麻虎峪的鲁大山之后,拖延了好几日,实在拖不下去了,这才带着一些人马,其中包括李天福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张官庄。他们要在这里先歇歇脚,然后再到魏岗镇喝杯茶,最后才会前往麻虎峪办正事。
刘成基这么做自有他的小算盘,他就是要让鲁大山得到风声逃之夭夭,这么一来他也可以交差,又不至于将自己的脑袋送到麻虎峪里山神爷祖孙三口的枪口下。别看他吆五喝六像煞一回事,其实他对山神爷祖孙是真的害怕,害怕到了极点,说是恐惧也不为过。
他这么高调的做派,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李天福如何会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想和山神爷为敌,也暗地里祈求山神爷祖孙能够得到风声,找个地方躲一躲,只要躲过了今天,他们谁都不会再想来第二回。
刘成基带着人进了张官庄,一直来到张府大门前,这才看到张继昌摇摇摆摆出来迎客。这和以前张家见到他的时候,那种诚惶诚恐小心巴结的态度,差别可说是不啻霄壤。
刘成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摆架子了,他未等张继昌开口,先一步打起了招呼:“哎哟二少爷,有些日子不见,你可是愈发的精神了。张老爷在家吗?我也是多日不见,怪想他老人家的。”
张继昌不卑不亢地和刘成基见过了礼,刘成基把李天福对他作了介绍。张继昌听说这个中年人就是燕窝顶上大当家的,他以前没有见过,就对他多瞧了几眼。李天福反倒是没有刘成基那么小心翼翼,大大咧咧地敷衍了一下,跟着刘成基踏进了张家大门。
上次刘成基带着一帮蝗虫般的手下在张官庄上一住就是二十多天,差点没把张家父子心疼死。不过现在看到刘成基又一次带人上门,张朝宗和张继昌父子可并没有担心。他们知道今非昔比,这个刘成基来了,谅他也不敢再动打秋风的脑筋。
刘成基一踏进张家的客厅,就见张朝宗起身迎客,他一眼看到一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姑娘,神情显得爱理不理的,架子比他还要大。他以前就到过张家,自然认得出这个姑娘正是离家出走多日的张家小姐张静芝。
他前两年见到过的张静芝,也是这么傲气十足,还有些任性,一副大小姐派头。可是现在看到的张静芝,除了这些以外,她身上还多了一些以前不具备的东西,那是一种让人说不出摸不准的东西。
大家坐定以后,免不了客套一番,然后话题就慢慢散了开去。刘成基对张静芝很感兴趣,就主动和她搭话。没想到这个以前见到他很少用正眼瞧他的娇小姐,现在却对他有问必答,一看就知道她的交际能力圆滑纯熟,不再是以前那个青涩少女了。
张静芝告诉刘成基,她这几年在外漂泊,到过北平、天津,也到过南京、上海。现在在外日子不好混,感到累了,不想再居无定所了,于是就回家来了。
刘成基问她回来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她很随意的回答说没有具体的打算,只不过这些年在外奔波惯了,回到家里先好好陪陪爹娘,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事情可以做的,一切随遇而安吧。
刘成基试探着问她,有没有兴趣到城里去谋个差事干干?如果她有此意,他或许可以帮上点忙。
张静芝笑着谢了他的好意,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正面回答,话头一转,不着痕迹的就把这个问题翻了过去。
刘成基不禁对张静芝刮目相看,他虽说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也不知道她这几年在外到底做了些什么?她这次回家又是否有别的原因?但是就凭她应付他的本事,就已经令他叹服了——看来她这几年在外一定有过不寻常的经历。
刘成基在张家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快到饭点了,他起身告辞。张朝宗半真半假地挽留着,让他们吃了便饭再走。刘成基却推说他和魏岗镇白起龙约好了的,他就不叨扰了,这顿饭他们到白家再吃。
张继昌和张静芝把他们送出了张官庄,刘成基带着手下直奔魏岗镇而去。他说的和白家约好了,倒也并非完全胡说,白家和县城是拉了电话的,他和白起龙昨天就通过话,白家知道他要来。
他们进了魏岗镇,所遇到的又和张官庄完全不同。白起龙早就在新建的寨门口等候了,他们一到白家,白景明和白起元白起凤迎出了大门。白家果然是准备好了饭菜,不过刘成基却没有让手下怎么吃喝。他和几个头领应景似的陪着白家父子喝了两杯,士兵们则是一滴酒都没捞到,草草吃完饭,他们就对白家父子说明了此行的目的,然后朝麻虎峪的方向走去。
麻虎峪里,山神爷和鲁大山兄妹,早就如刘成基所料,已经得到了保安团前来找他们麻烦的消息。山神爷一贯以来都是劝孙子孙女忍让为先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赞同了孙子想要给汉奸们一个教训的想法。山神爷的儿子和儿媳妇死得早,他一手拉扯大了孙子孙女,眼看这孙子就快成家了,未来的孙媳香秀他也非常满意。哪里想得到祸事从天而降,香秀不但被鬼子杀了,而且还死得那么的不堪,这让他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