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
张家已经将强征来的东西准备妥帖,就等着通知大少爷派兵来押运,连运输的大车也都联系好了,那些有车的人家这两天都在家等着。燕窝顶以前就在张官庄有眼线,李天福进城以后,这里的眼线没人管了,赵啸风经齐远山提醒,抢先和张官庄、魏岗镇等几个地方的眼线取得了联系,这些人大多都愿意替赵啸风干活。张官庄里待命的那些大车,眼线都知道底细,赵啸风一进庄,马上就找到了这些有大车的人家,没费什么力就弄齐了需要的大车。
大车陆续进了仓库,赵啸风的弟兄们和仓库里的人一起动手,一辆辆装载好的大车很快出了库房。虽说这些大车有将近二十辆,前后花了不到一小时,凡是用得着东西就装完了,很快离开了张官庄。
张继昌的手下大多都被关押了起来,只有两个团丁在外闲逛,没有落到赵啸风他们手里。这两个团丁刚发现有人缴了同伴们的枪,他们有点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他们躲在一边看着赵啸风的人,将张家仓库里的东西都装上了大车,这才想到应该前去讨救兵。
张官庄到铜官庄一个来回要十几里地,这两个团丁赶到那边,张旭昶马上集合队伍直扑张官庄。但是他们到达张官庄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赵啸风已经押着大车队和张家父子,走了有二十来分钟了。
张旭昶觉得赵啸风带着这么多大车,肯定走不远,于是带着手下的一个连,顺着车辙印向前追去。他的想法一点儿都没错,追出没多远,也就是刚进入山林地带,他们就感觉到车队应该在前面并不远了。
他们追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前面果然出现了人影。不过那人影只有两个,一个用枪指着他们,另一个则大声向他们喊了起来:“皇协军的弟兄们,都站住!我们当家的说了,张朝宗和张继昌都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们再追的话,那我们就只好拿他们父子两人开刀了!只要你们不追,一个时辰以后,我们自然会放他们父子回家。”
张旭昶听到那两个人这么说,虽说能看到地上的车辙印直通那两人身后,他还是犹豫了。如果赵啸风带走的是别人,哪怕再有钱有势,他也会毫不犹豫指挥手下继续追击。但是现在土匪手里的是团长的爹和兄弟,他不敢冒失。他知道这些土匪杀人不眨眼,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团长的爹和兄弟带来伤害,那就没法面对团长了。
他站在那里一时无语,想要下令继续追击吧,实在不敢。但是对方又是些言而无信的土匪,万一自己耽误了时机,到时候土匪食言不放过张家父子,他同样无法向团长交代。
他纠结着,踌躇着,一时拿不定主意。想了一会儿,他朝对方大声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怎么相信你们!”
对方那人回答道:“我们当家的是‘火狼’赵啸风,以前燕窝顶的五当家,你可以问问身边张家的人,他们应该听说过,我们当家的从来不滥杀无辜,也从来说话算话!”
张旭昶的身边,确实有张家的人跟来了,其中包括张静芝。他看向那些张家的人,看到包括张静芝在内的好几个人都点头表示肯定,他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他让手下散开并且后退,就在原地等候起来。
时间难熬地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好不容易过了一小时,张旭昶忍不住催问起来。对方说:“我们教官说了,一个时辰就是两个钟点,到时候一定会让你们见到他们。”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张旭昶的耐心快要达到极点的时候,那边树林遮挡着的山道上,转出了几个人来。张静芝的眼尖,一看到来人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立即大声喊了起来:“爹!继昌!”喊的同时就向对面飞奔过去。
张旭昶刚反应过来,张静芝已经跑过了一半的距离,而那边两个一直守着的土匪,还有陪着张朝宗父子出现的两个人,也已经闪到了树林后面不见了踪影。
张旭昶带人来到张家父子跟前,大概的问了一下,知道他们两个一直都被人看押在前面不远的路边,没有受到伤害。他又是气又是懊恼,留下一个班的人护送张家父子回张官庄,带着其余的人马,顺着车辙向山里追去。
他知道这条山道通向的前方,以前是燕窝顶土匪的势力范围,现在这里偶然会有八路出没。他知道八路的那个什么“狼山独立大队”,兵力大概四百余人到顶了,分散在这么大的一片山区,这边是不会有大股八路出现的。他听张官庄的人说赵啸风的手下有七八十人,押着十多辆大车,在这样的山道上根本走不快。他们现在离开张官庄也只有两个小时左右,顶了天也走不出十里地去。
他在调防到这边以后,曾经为了防备八路而下过一番功夫,知道这条勉强能通大车的山道,再向前十几里就没法走大车了。如果赵啸风要在十几里地之外的山道尽头,换用别的方法搬运这么多物资,那没有半天的时间是办不到的。
他看了一眼手下,现在他身边还有一百来人,他对自己的这些手下是很有信心的。在他的眼里,土匪就是土匪,就是乌合之众,哪怕别人再怎么传说,他也不相信这个赵啸风的手下,能够和自己的这些正规军人抗衡。至于说到前方有可能会有八路接应,他也并不是很担心,他也有点看不起“土八路”。他的想法是追上去不一定能抢回物资,但是他宁可追上去打上一仗,毁坏掉这些物资也可以出口恶气。
他们追了大约四五里路,山道越来越难走,可以看得出这条山道已经很久没有走过大车了。路上新压出来的车辙非常显眼,有些雨水冲刷出来的坑坑洼洼,还留下了大车轮子陷在里面,又经过周折弄出来的痕迹。张旭昶暗中笑了——这样的路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看来前面不远就可以追上这些土匪了。
几声突发的枪响打破了山地的宁静,也把张旭昶打回到了现实之中。他的手下总算是经过大阵仗,枪声刚响起,所有人就都闪到了山路的两边,并且开始还击。对面没有了动静,张旭昶的手下也停止了射击,分从道路两边交替跃进,迅速而有序的向刚才有人开枪的地方扑去。
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但是那边已经没有人影,只是在山石和树木后的草丛中,捡到了几颗弹壳。
张旭昶回头检查自己的手下,发现刚才那几枪,打死了一个士兵,还有三个士兵被打伤了。他留下了半个班的士兵照顾伤员,带着其余的人继续向前追击。
他们这次追得更凶,能看出他们被刚才的枪声激怒了,不过凶狠归凶狠,他们的警觉性提高了许多。这次他们追出去还不到一里地,前面的林子里又是几枪射来。官兵们被激怒得有点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就朝响枪处扑去,但是还是没有见到人,依然只见到几个空弹壳。这几枪给他们造成的后果是相同的,又有两个士兵躺下了。这两个士兵都没死,但是都伤在腿脚,走不动了,也不能没人照看,张旭昶只好又留下几个人看护他们两个。
张旭昶怒发冲冠,继续指挥部下向前追,但是手下的官兵们显然不那么积极了。又走了一段路,如果从等候人质的地点算起,一共大约追了六七里地。张旭昶总觉得前面应该看到大车队了,所以不甘心放弃。
队列最前面是一个尖兵班,张旭昶让一挺机枪跟随他们,这些尖兵个个都显得紧张。一个尖兵忽然觉得看到了前面有人影,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着他的叫声,那个机枪手朝着尖兵视线所向扣动了扳机。一梭子二十发子弹扫向了那边的一片灌木丛,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虚惊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