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1)
汤正祥他们抓住了张继业,手段用得有点卑劣,但是仔细想想,还是能够找到不少漏洞的。张静芝策马出了谢家营,在马上一阵颠簸,加上扑面的凉风一吹,渐渐地脑子清醒了。她明白了那个“军统鲁北组”的王殿臣和周广福,应该都是钱盛昌和汤正祥勾结在一起生造出来的,十之八九是假货。
她暗恨自己太大意,居然再一次上了钱盛昌的当,对这个害了自己两次的老东西,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她强行压下了自己的仇恨之火,开始把心思转移到下一步该如何做上来。
张静芝想到哥哥虽说被汤正祥扣押,但是只要他的三团还在,那就会让汤正祥在对哥哥下手时有所顾忌,说不定还能够依仗着这一点本钱,和汤正祥讨价还价,至少要保住哥哥一条命。
她想到汤正祥现在扣住了哥哥,但接下来要给哥哥安上一个能够服众的罪名,谅他也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现在要想干掉哥哥,无非是两种罪名——首先是依据他和“军统鲁北组”私下来往,密谋投向重庆方面,这一条倒是能够弄一些“证据”出来的。
可是再深入想一想,他汤正祥也和“军统”来人私自来往,就算是这些“军统”人员也是做的假,却摆不到台面上来。因此要想利用这一条对哥哥下杀手,肯定是会引起非议,难以服众的。
除了私通重庆以外,还有一条就是现在宣布的,指控张继业私通八路。这一条要比前面一条严重得多,真要是坐实了这条,那即使三团还会声援他,他的小命也难以保住。
不过要想“坐实”张继业私通八路,就张静芝对她哥哥的了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想要找到这方面的“证据”就更不可能了。汤正祥现在宣布的罪名正是“私通八路”,但张静芝知道,只要她能够鼓动三团声援他们的团长,汤正祥们估计也拿不出什么经得起推敲的证据来。
她明白现在要做的,首先是赶到三团,说服三团的官兵替她哥哥说话。在她的鞭打之下,那匹马跑得飞快,临河铺已经出现在前方。张静芝知道三团官兵大概有人会为他们的团长出头,可是也一定会有一部分人见风使舵甚至落井下石。她要做的就是说服那部分肯出头的官兵,暂时压制住那些存有私心的人,不求哥哥官复原职,但求能够保住哥哥一条命就上上大吉了。
快要到临河铺了,她想到了将哥哥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的谢振霆,她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出于无心,还是另有想法。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要感谢他透露的消息,还有他对自己行动的提醒。另外,她也有点庆幸,庆幸汤正祥和钱盛昌们,虽然利用了她一次,却在关键的时候没有把她也控制起来。她并不知道——在对她的控制和对三团的措施上面,另有一个阴谋早就展开了,结果是什么正在前面等着她呢。
张静芝从情报处打出的电话是三团参谋长黎曼堂接听的,这在张静芝看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实际上黎曼堂原本是和张继业一起前往旅部的,张继业答应去旅部开会,也有一半要归于黎曼堂的鼓动撺掇。
今天早上,黎曼堂是和张继业一起上的马,已经走到村口外了,突然有人追了上来,报告说莲花峪那边的监视哨有消息送来。张继业想要回去听听传来的是什么消息,再决定是否前往旅部。黎曼堂问前来报告的人,那人说送消息的哨兵现在在团部,看样子好像并不惊慌也不着急,只是说有新的消息要报告团长。
黎曼堂对张继业说,莲花峪外边的监视哨是定期向这里送消息的,既然来人并不着急,看来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送来的只不过是例行的报告,或许报告中有点新鲜的消息罢了。
他劝张继业还是去旅部开会,今天的会议有关全团弟兄今后的前程,要是不去不合适。他先返回团部去听一下报告,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再赶到旅部去参加会议。要是报告的消息比较重要,他也会视情况处理好的,让张继业不要分心,为三团弟兄们寻找一条出路更重要。
张继业听他说得也有道理,又想到这次的会议确实重要,而且自己的妹妹又在其中穿针引线,今天的会议也应该是安全的。于是他同意了黎曼堂的意见,让黎曼堂回团部去处理这件事,他就先去旅部参加会议了。他要黎曼堂如果没有大事,处理完这件事再跟上好了。
张继业哪里会想到,这个共事了十几年的参谋长,他倚重的臂膀,竟然已经被汤正祥收买,把他出卖了。
汤正祥以前和黎曼堂也没有多少来往,汤正祥早些年也曾经有过一些试探,但是黎曼堂并没有上钩,后来也就再无人提起。三团来到汤正祥的防区以后,汤正祥把临河铺这块好地方让给了三团,在交接防的时候,黎曼堂和汤正祥那边的人接触自然就多了。
三团和二团的交接过程中,张继业很少出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黎曼堂在办理。表面上汤正祥那边和黎曼堂的交接很正常,公事公办一切都摆在桌面上,谁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汤正祥暗地里还是派了人,偷偷地和黎曼堂接触,极尽所能的利诱拉拢。黎曼堂现在的想法和前几年不一样了,他对皇协军也好,国军也罢,全都丧失了信心。他现在只想要多捞点实惠,一旦日本人失败,他不愿意冒着风险改投国军,宁可带着钱财远走高飞,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过过舒坦日子。
汤正祥的人前来拉拢,正合了黎曼堂的心意,双方来来往往几个回合,终于达成了默契。黎曼堂得到的是汤正祥送来的银票,以及事成之后再给同样数目好处的承诺。为此他答应了汤正祥的条件,就是在合适的时候配合汤正祥,将三团控制住,把张继业交给汤正祥处理。
汤正祥这次出手大方,只不过是黎曼堂的一句口头承诺,还不知道何时才兑现,他就给黎曼堂送来了三万大洋的支票。现在虽说物价已经涨到看不懂的高度,但汤正祥送来的是钱庄里凭票支取的大洋三万,这笔钱还是一个很大的数目。
黎曼堂有了这三万大洋,加上他这么些年攒起来的钱财,如果到上海、香港这种花花世界里,也是能够好好过上一段时间舒心日子的了。他打定了主意,并且做好了汤正祥承诺的事成之后的三万大洋拿不到手的准备——反正那三万即使不算在内,只要不胡化滥用的糟践,他的钱财也够他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他不想要官要权了,为了能够全身而退,把主意打到了一营长刘光宇头上。
这个刘光宇身为副团长兼营长,自从投降了日本人到如今,他的职务军衔丝毫没有变化,依然是被张继业压在身下,事事处处不得意。不算太久之前,他还得罪了张继业,两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黎曼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暗地里试探了两次,觉得有把握了,就向刘光宇摊了牌。他抛给刘光宇的钓饵是三团团长的宝座,他说只要刘光宇愿意,他就帮助刘光宇取张继业而代之,决不食言。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他向刘光宇索要的代价,就是在他干掉张继业的时候,刘光宇必须要用他手里的兵权支持他,弹压住三团里对此事不服的官兵。
两天前,汤正祥要召开会议商谈大事的通知送到三团以后,黎曼堂就暗中做了准备,暗示刘光宇或许时机很快就要到了。但是在张继业前往旅部,还没有被拿下的消息传来之前,黎曼堂并没有让刘光宇准备行动。一直到他接到张静芝的电话,证实了张继业已经被汤正祥抓了起来,他才告诉刘光宇做好行动准备,随时等待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