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3)
汤正祥的命令是三个团的团长,还有这三个团里能够前来的营长都来开会。他和武南鹏等人预计,张继业的三团目前没有什么任务,也没有承受敌方的压力,张继业本人以外,他的参谋长和至少一个营长应该可以与会。
现在只有张继业本人前来,跟随他前来的也只有一个三营的副营长,卫士倒是跟了不少,浩浩荡荡的好不威风。张继业手下目前的两个营长一个没到,他的参谋长黎曼堂也不见影子。汤正祥很是失望,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和张继业周旋。
张继业来到了旅部的大院里,就见那里一群人纷纷走出屋子来和他寒暄。这群人里有参谋长武南鹏,还有一团长姜圣才以及他的两个营长,钱盛昌自然也在场,身边就是张静芝。二团长崔文彬因为要应付八路军的攻势没来,但是他的副团长和一个营长也到了。
张继业带来的卫队跟在他的身后,在汤正祥把张继业往屋里让的时候,旅部警卫连长和副官谢振霆把张继业的卫队拦住了。他们很客气地引导张继业的卫队前往旁边的那间屋子,卫队长看着张继业的方向,有点犹豫。
张继业实际上一直在注意着自己卫队的动静,当他看到引导卫队的人是谢振霆时,心中立刻定了一半。这个谢振霆在暂二旅那是无人不知,他和旅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过此人不会带兵,手里也没有兵权,本人平时只关心捞钱的事,从不掺和政治。现在由他出面安排卫队,张继业是放心的。
他还看到自己的卫队被安排在隔壁的屋子里,那屋子和这里只隔了一道墙,而且在院子里还是有一个门连通的。张继业看到门那边也是一个小院子,里面并不是只有他的卫队,好像一团和二团长官随身的卫队,也有一部分被安排在了那边。
这个小院近在咫尺,如果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那边的卫队眨眼就能过来。这种安排被张继业理解为汤正祥在向自己示好,是向张继业摆明了他没有什么阴谋——张继业更放心了。
时间还早,前来参加会议的军官们首先被引进了会议室,所有的警卫和别的人员,全都被请了出去。刚开始的时候张继业忽然有点紧张,当会议室的门关上以后,他的心里顿时有点忐忑。
汤正祥和与会的军官们略微客气了几句,马上就直奔主题。他首先让武南鹏把“客人”请进来,这让张继业紧张到了极点——他后悔自己如此轻信,让自己置身险境,他差一点就要伸手掏枪了。
可是武南鹏请进来的几个人,让张继业马上松了口气,不但不再紧张,还自嘲有点想多了。这几个人里,有一个就是周广福。和周广福在一起的那个人张继业没有见过,但是根据以前周广福的介绍,他估计这人应该就是鲁北组的组长王殿臣。
张继业看到了“熟人”,心神彻底放松了,再看王殿臣他们后面进来的另外两个人,他也不认识,但是猜到这两人大概就是和汤正祥联系的军统的人了。他想到今天是汤正祥召集大家商议改弦易辙另寻主子的事,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这四个人,又都是“军统”方面的人,张继业对今天的会议再也没有别的怀疑了。
汤正祥向大家作了介绍,那四个“客人”果然都是重庆方面的人。汤正祥介绍完以后,王殿臣代表四人做了自我说明。他说他和另外的两个人原先并不是一个系统的,为了更好地策应汤旅“反正”,上级决定让他们临时组成一个组联合行动,这个组由他负责。
王殿臣的说明让张继业最后的一丝不安也丢弃了,他甚至还暗自庆幸——王殿臣这次负责全局,他作为最先和对方接触的人,今后无疑是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双方的商谈中了。说是商谈“反正”大事,实际上也就是各个团长和旅长为一方,和代表重庆的对方讨价还价罢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说话还装模作样维持着几分“涵养”,很快这种伪装就撕了下来。汤正祥和武南鹏首先和王殿臣等人争了起来,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无非是要地位,要兵权,要钱。
旅长一开头,几个团长自然不甘落后,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补充条款。王殿臣他们自然是尽量削减着大家提出的条件,答应的条件里,空头的比较多,比如给职位,给军衔,给编制番号。一谈到实打实的东西,比如枪弹粮饷,比如各个团的编制人数,还有今后暂二旅可能的去向等等,王殿臣等人就打马虎眼,斤斤计较一点都不爽快了。
这一场讨价还价,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赤裸裸,几乎就是一场买卖了。所有与会的军官,全都深深地陷了进去,包括张继业在内,全都被想象中的“前程”和利益烧烤得脑门发热,以至于忘却了身处何地。
一场“商谈”进行到午饭时分,依然还意犹未尽,军官们还有不少具体的条件没有得到落实。王殿臣他们也暂时不能答应所有要求,他表示要请示上级再作答复。
汤正祥适时地暂时中止了会议,说已经准备好了午宴,请大家吃过喝过以后,下午接着再谈,这段时间也正好能让王殿臣的上级有个斟酌的时间。
张继业和大家一起来到了旁边的客厅,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圆桌,桌上冷盆都上来了,酒也有好几种,看来菜肴一定也很丰盛。大家按照年序军衔或者职务对号入座,勤务兵马上开始给大家倒酒,热菜也开始一道道的上来。
客厅里很快就响起了敬酒客套的响声,张继业听得到两边的偏院里,自己的和另两个团长的卫士们,也有相应的酒席招待,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这边。
张继业平时和另两个团的军官,还有旅部的长官同僚们很少在一起饮酒吃喝,现在聚到一起,又有了今后继续做同僚的前景,酒自然不会少喝。其他的军官纷纷上来和张继业碰杯,他酒量不小,自然也就来者不拒。
他很高兴,一点都没有想到一个问题——“重庆方面”的代表除了打前站的周广福以外,其余的几个人包括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王殿臣,和大家这是第一次聚在一起,按理说今天只是大家各自摆出条件,还没到这样逐条细谈的地步。今天“重庆代表”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显得有点急促,不合常理。
张继业不但没有想到这些不合理的地方,反而因为刚才他和三营副两人独处会议室,汤正祥并没有利用这个时机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所以他完完全全相信了今天真的就是一次和“重庆方面”的谈判了。
一顿午餐直到两点过后方才结束,大家又回到了会议室。汤正祥没有出现,武南鹏进来对大家说:王殿臣已经把上午大家提出的几条关键的条款,向他的上级作了报告。现在还没有回音,王殿臣正守在电台旁边,等着上级的答复,请大家在会议室稍等,答复应该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