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4）

东梁庄的部队指挥官是老一团的副营长程文杰，他接到赵啸风的命令，要求他们坚守到天黑，立即对防御情况进行了一次检查。他是随后来那个前往张官庄的连队过来的，张官庄弃守之后，他退到东梁庄坚守，本来就是做了恶战准备的。现在赵啸风的命令，只是让他更感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可能会比他预想的还要艰苦。

他这里检查刚结束，正在对发现的个别有所疏忽的地方进行加强，敌人的进攻就开始了。

这里的进攻首先是由保安团的人发起的，攻击的重点是东梁庄东北部的防线。对面的保安团曾经进行了换防，先前在这里的保安团也曾经对东梁庄发起进攻，攻击的点也是东北角。庄里的守军是一个连，早就严阵以待，还没有经历过严酷的战斗，人员和弹药全都比较充裕。保安团的进攻虽说比先前换下的部队要强些，守村庄的八路军官兵也应付自如，很快就打退了他们的一次进攻。

程文杰并没有因为打退了敌人进攻就放松警惕，他密切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保安团的第二次进攻很快又开始了，前一次还可以说是一次试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投入进攻的保安团大约有一百余人，集中在不宽的一点上，以排规模发起了车轮战。只见保安团一个排被打退，马上就有另一个排接着上，三个排各自发起了一轮冲锋都被打退了。

这一百余人被打下去，后面很快又上来一百余人，同样是对着这一个点冲击。后来的一轮冲锋又被打退，村前野地里到处都躺着死伤的保安团士兵，粗略的一看，估计连死带伤保安团的两轮进攻损失了六七十名官兵。

激烈的攻防战暂时告一段落，保安团损失惨重，东梁庄上的守军也不轻松。这两轮攻击几乎没有间隔，不但是保安团用上了全部重火力支援，后面还有鬼子的一部分火力参与其中。在这些支援火力中，最令人讨厌的是鬼子的几具掷弹筒，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程文杰在敌人暂停进攻之后，马上让大家整修工事，救治伤员，准备再战。东梁庄这边战况激烈，杨集那边却显得很平静，敌人并没有对那里发起攻击。他看到鬼子并没有投入战斗，不敢大意，更不敢将杨集那边的兵力调到这边来。

战斗停了不到半个小时，杨集那边的敌人终于动了起来，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向那边进攻了。进攻的鬼子虽说有一个小队左右，但真正冲在前面的，只有一个分队，而且进攻好像也并不非常投入。

程文杰在东梁庄这边能够看到鬼子的动作，但当进攻的鬼子接近到离开杨集村边约七八十米的时候，他这边的视线就被杨集的房屋挡住了。鬼子选择的攻击方向，是指向的杨集北面稍稍偏向西北方，刚好避开了东梁庄守军的侧射火力。

杨集那边的守军只有不足两个排，进攻的敌人是鬼子，将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程文杰虽然估计到敌人攻击的主要方向，应该在杨集那边，但那边村子小，放不下太多兵力。再加上他看到自己这边正面的保安团，他们的身后也有一部分鬼子，不知道这些鬼子是否会参与到进攻之中，所以他也不能向杨集那边增援。

鬼子对杨集的进攻很快就停止了，程文杰能够看到对面敌人阵地上，日伪军正在快速的调动。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是敌人的正式进攻，重点可能会是杨集，可是并不能确定。

他看了看天空，先前扬起的硝烟现在已经飘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浓浓的火药味。太阳刚刚移过中线，离开赵啸风要求的坚守到天黑，还有至少五六个小时。当他把视线再次投向对面的敌人时，忽然有了新的发现，连忙举起望远镜向敌人阵地后方看去。

他看到的是鬼子阵地后方，正有一些鬼子把两门九二步兵炮往前推，还有几个鬼子正在用工兵铲平整着地面，看样子是在整修炮兵阵地。先前敌人一直没有用炮，这两门炮也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现在敌人把它们推了出来，显然已经在刚才的试探性攻击中，摸到了我们的底，接下来就是强攻了。

两门炮被推到了阵地上，离开东梁庄和杨集都在一千米以上，但离杨集更近一点。程文杰以此判断鬼子主攻的方向更可能是杨集，那些鬼子炮兵的举动马上就证实了他的这一猜想——那两门炮的炮口，果然都对准了杨集。

程文杰为杨集的战士们担心，但他不能派人前去增援。杨集村子比东梁庄小得多，两个排的兵力密度不算大，但如果敌人用炮轰，那边的兵力布防密度也就不低了。

他现在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东梁庄和杨集的百姓绝大部分都已经疏散出去，只留下了为数很少，坚决不肯离开的年轻村民。这两个村子以前是白起龙的地盘，他为了防备不测，曾经以“提防八路”的借口，在这两个村子修建了一部分工事。

这两个村子虽说没有魏岗镇那样的寨墙，围着村子也还是修了一圈矮墙，矮墙后面挖了堑壕和交通壕，可以通向村子里面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巷战工事。这些工事看着不起眼，但是凭借这里靠山的优势，公事全都修得很牢固。

那道最外围的胸墙，朝外的那面高度只是高出地面一尺多，上面留出了许多用来射击的口子。工事外面的地面经过平整，无论是道路还是田地，全都被整得差不多一般高，很平整，几乎没有留下可以被进攻者利用的地形地物。

这道墙和这里大部分的民居一样，建筑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是用的山上打下来的大青石或者黄石。这种大青石是石灰岩，硬度虽说不是非常高，用它们来挡子弹和弹片那是足够硬了。这种青石还能烧制石灰，所以砌筑这些石墙时，灰浆是用泥浆拌上石灰浆，再和进铡碎的植物纤维，甚至还有人的头发。

这种灰浆砌墙，干了之后非常坚硬牢固，虽抵不上城里有钱人家用的洋灰，比一般的纸筋泥灰抹缝墙那是坚固得多。村子里还有一些民房也是这种石墙，没有精心构筑的工事墙体坚固，抵御九二式步兵炮的小炮弹，还是有点作用的。

程文杰相信杨集的同志们，相信他们还不至于因为一两门小炮，就变得不堪一击。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杨集那边顶的时间不长，那就在东梁庄和敌人周旋到天黑。

他和杨集的指挥员曾经商量过如何应对敌人优势的火力，只不过当时他们没有想到敌人动用九二步兵炮，所想的对策针对的主要是鬼子的掷弹筒。现在出现了新情况，他想要派人过去和那边的指挥员联系，两个村子之间的开阔地已经被敌人的重机枪火力封锁住了。

程文杰正在考虑派人绕个圈子，从背向着敌人攻击方向的南边前往杨集，要杨集的同志们注意防炮。他又一想这个提醒似乎是多余的，杨集那边的两个排，虽说并不是自己营的，但也是久经战阵的老一团人马，敌人的炮明晃晃的摆着，没必要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候，敌人的步兵炮开火了，轰击的目标是村口那一道低矮的胸墙，以及胸墙后面遮掩着的战壕。鬼子的炮打得还真准，村口的战壕工事前前后后，不断有炮弹爆炸。从程文杰这边看过去，被烟尘硝烟笼罩着的杨集村口，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