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4）

冯仁康其实早就进入了矢野的视线，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证据，她只对他采取了秘密监视，而且监视的力度也不大。这种监视进行了一段时间了，矢野还是没能抓到什么真凭实据，能够把冯仁康和八路军联系到一起。不过在长期的监视中，也还是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

现在矢野掌握的线索，最主要的就是那个小院子里的房东了，通过这个房东，又发现了两个常常进出小院的可疑人物。这两个可疑人物都住在城里，但是都不是城里的人，是几年前才进城，住的房子也是租来的。在发现这两个人以后，矢野安排的监控措施异常小心，原则是宁可跟丢目标，也不冒险跟得太紧，尽一切可能避免被对方发觉。

对这两个人的监视，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矢野从跟踪记录中筛选出了一些线索，其中就有报告称最近这两个人和冯仁康偶尔有所交集。这种交集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但是增加了冯仁康的疑点。

这次城内空虚，县城的防务全都交给冯仁康大队负责，却发生了李天福等人集体出逃成功的大事。事后的调查没有发现冯仁康和他的手下有任何可疑之处，但是李天福不是别人，保安团的官兵对他和他的手下都是极其熟悉的，现在却让他们逃之夭夭，这至少说明冯仁康的失职。

矢野心中开始将冯仁康作为重要的怀疑对象了，但是她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甚至到如今连李天福和他的家人最终是如何逃出城去的都没有查清。分析那天所有的情况之后，矢野觉得最可疑的就是“鸿运楼”老板孙德鸿——他那天正好有一支采购东西的车队进城出城的折腾，那么多人和车，要混进几个人去不是难事。

矢野还听说那天孙德鸿的车队在城外遭到不明武装的袭击，队伍里有人还因此受了伤，那天出城的队伍里，就有好几个缠满了纱布绷带的伤者。这几个用纱布绷带遮挡了脸的人最可疑，但现在事过境迁，这些人走了，这件事也就无从查起了。

矢野早就对孙德鸿进行过调查，对这个人的政治倾向有所了解，但由于长期以来此人在新民会长任上做事还算认真，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有对此人采取过任何措施。

李天福被夺去兵权以后，一直都很知趣，监视他的人除了发现他有时候发几句牢骚以外，从来没有见他有何抗拒日本人的举动。矢野考虑到他在那一批燕窝顶的土匪中，还有很高的威信，比他的弟弟李天禄要高得多。就因为这个，矢野没有对李天福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不但让他保留了一支护卫队，还看在他的面子上，容忍了闫三和的存在。

矢野想到这个闫三和更加郁闷，此人原本是有一些把柄落到她手里的，虽说不是很确定，但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和八路军方面是有联系的。当年铃木还在，她和铃木商量以后，不想因此激怒李天福，也就没有马上逮捕他。

铃木的意思是要抓捕闫三和这样的人，那就必须再找到更硬的证据，那样才能使李天福不至于翻脸。可是他们想得是不错，后来闫三和却再也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了。矢野没找到新的证据，又对此人不放心，只好在李天禄夺取他哥哥权力的同时，将闫三和的兵权也拿掉了。

闫三和这几年一直处于矢野的监视之下，他也习惯了自己的处境，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现状的不满。这就让矢野很难对他下手，渐渐地也就放松了对此人的警惕，对他的监视也变得有点虚应故事形同虚设。

矢野最近一段时间将怀疑和监控的重点，转移到了更具危险性的那些实权派身上，比如冯仁康就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她有了横山和莲木两人协助，渐渐地掌握了一些八路军地下工作者的线索。她没有轻举妄动，一直想要扩大成果，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也存有从这些可疑的人身上，捎带出有关潜伏在关键位置和部门的共党内线。

现在李天福突然逃出城去，显然这件事是得到人协助，并且是经过周密策划的。矢野盛怒难抑，不过毕竟是谍报高手，怒气过后还是能够冷静下来思考的。她没有同意横山提出的立即对几个怀疑对象动手的建议，而是认同了莲木的想法，暂时没有任何举措。

她让手下在城里到处活动，做出了一副恼羞成怒急于找到八路军地下工作者的架势，同时造成别人她没有什么方向的感觉，以此来麻痹对手。暗地里她让几个高级特务死死盯住几个怀疑对象，随时准备出手置对手于死地。

矢野在加紧布置想要诱捕八路特工的同时，又和苏州方面的特高课联系，要他们那边再次深入调查冯仁康在那边的活动轨迹。她要求苏州方面不放过任何细节，一定要查清冯仁康到苏州和离开苏州，这两个时间节点上的每一个细节，并且要找到当事人核实。

矢野为了不引起对手的警觉，也为了彻底根除保安团内部可能的威胁，以突然的动作抓捕了和李天福走得很近的一些官兵。她这么做，是为了造成把清查重点放在李天福的余党上面，以麻痹她真正关注的那些对手。

冯仁康并没有轻易的就上当，他很明白，当时整个县城都是由他的大队负责防务的，这次李天福等人出逃成功他难辞其咎。他非常小心，暂时也不再和地下情报站联系，和手下的活动也避免被人怀疑的举动。他这里没有出现漏洞，孙德鸿那边却有问题了。

孙德鸿那天让二管家带人帮了八路军一个忙，虽说事前和事后都采取了一些措施，由于参与的人多，终于还是被矢野找到了漏洞。

矢野怎么盘算分析，始终都觉得那天孙德鸿出城进货的队伍，是最有可能被利用来掩护李天福逃出城去的。他找不到孙德鸿参与此事的把柄，当天带队的二管家是孙德鸿夫人的弟弟，他也不敢轻易寻衅。那些参与了采买队伍的苦力，她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矢野暗中找到了几个孙家的伙计，都是那天在窦二管家所带领的队伍中的人。她将这些人秘密逮捕，然后突击讯问，在威胁利诱和严刑拷打之下，终于其中有人抵挡不住了，说出了那天窦二管家曾经带了几个陌生人出城。

软弱者一旦找到，再扩大战果也就不是很难了。矢野一点点的扩大线索，最后从这几个人嘴里得知，那天在城外受到武装人员袭击，整个过程也透着奇怪。那天有人朝队伍开枪，采购队伍里的伙计们并没有人当场受伤，那些受伤的人都是在队伍被冲散之后，在队伍里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受的伤。那天被四个陌生人替换的真正的受伤者，应该留在了城里，似乎到目前都还没有离开。

有了这些口供，矢野没费多少手脚就确定了那几个受伤者的身份和住址。她没有立即去抓人，而是让人把这四个人监视起来，等待有人前来和这几个人联络。

矢野的手下虽然想要做得隐秘，但是如此大的动作，是不可能完全瞒过人的。冯仁康和交通站的人都知道几个受伤的人被人监视了，他们切断了和这几个伤者的联系，并且设法把消息传进了山里，请求军分区派出人员营救这几个伤员。

萧赣生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反复商量了好几次，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山岛已经回到了城里，小小的卢县城里，一下子又挤满了日伪军，想要出手救人谈何容易。他们把赵啸风也找了来，让他想想看有没有办法，结果赵啸风也没能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弃救援，利用矢野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的企图，等待适合营救的机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