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
钱盛昌在被捕以后,没有费横山什么事,就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以及军统小组的成员,全都和盘托出,换得了一条贱命。白起凤只不过是很晚才招募的人员,而且还不是核心成员,她自己甚至都并不当真。钱盛昌在出卖手下的时候,把这么个顶多只能算是外围人员的小姑娘,也一并卖给了横山。
横山在知道白起凤被牵涉到这件事情中以后,非常高兴。她仔细了解过事情的原委以后,也明白白起凤连一个军统外围人员都不十分够格,从她身上是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不过她明白一点——这个白起凤不难对付,从她嘴里或许可以弄到对付白起龙的材料。就这样,白起凤糊里糊涂被抓了起来,而且还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钱盛昌老奸巨猾,一见面就从张静芝的神色中,看出了这个女人受到了刺激,也有所畏惧了。他说了一套似是而非的鬼话替自己遮羞,然后又“开导”了张静芝一番,最后他提出的条件也让张静芝觉得可以接受,终于说服了张静芝继续跟着他走。
钱盛昌说的一番“道理”,无非是汪精卫的那一套“曲线救国”论的变种。他说张静芝只要继续跟着他,就可以表面上替日本人搜集情报,实质上也为重庆方面提供消息。当他看出张静芝有怀疑的时候,就告诉她,这种两面都服务的谍报人员很多,只要效忠于军统,戴老板是默许的,今后无论谁取得胜利都不会吃亏。
张静芝知道钱盛昌说的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当两面间谍,本质上还是有损于国家和民族利益的。但是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鬼子对付白起凤的手段,不禁不寒而栗,她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勇气。最后,她勉强的答应了钱盛昌的劝说,只是向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张静芝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她要钱盛昌保证,她绝不出卖自己的同志,今后也只对付八路军,不愿意出卖军统的情报。第二个条件是要钱盛昌答应她,把白起凤救出来。
钱盛昌很爽快的答应了她的两个条件。他对救出白起凤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还主动提出可以说服日本人不再追究白起凤的既往,只要她愿意,还可以继续留在暂二旅里边当“联络副官”。
对张静芝提出的第一个条件,钱盛昌做了一点修改。他说他可以说服日本人,不逼她去对付国军方面的人,至于提供重庆方面的情报,如果她不愿意出手,他可以给她一些情报去糊弄日本人。
张静芝得到钱盛昌的保证以后,心中虽然并不确定他会不会履行承诺,更不清楚横山晶子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但出于恐惧,还是接受了钱盛昌的条件。
钱盛昌倒也信守诺言,不知道他和横山是怎么谈的,或者说他是用什么和日本人达成交易的。当天,张静芝就从横山晶子的办公室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横山晶子再也没有来打扰过她。
几天以后,白起凤也被放了出来,她受的刑在外表上看得不明显,也回到了她的屋子里。在别人看来,她和张静芝一样,只不过是接受了一番审查,现在审查结束,她们都过关了。
两人都恢复了原来的职务,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她们两人都变得心事重重,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特别是白起凤,以前她常常回魏岗镇家里去,现在却很少回家了。她以前是军官们追捧的月亮,高高在上,是年轻军官们的女神。现在却变得闷闷不乐,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更让年轻军官们不解的,是她居然在不久之后,投入了钱盛昌这个糟老头的怀抱里,成了他的玩偶。
这次横山在皇协军暂二旅内部进行的清查,本来的目的是挖掘潜伏的共党谍报人员。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清查刚开始没多久,就意外的带出了重庆方面的潜伏人员。被抓捕的军统分子,除了最早的钱盛昌等人以外,后来还陆续抓了几个人。
钱盛昌和张静芝、白起凤等几个人不久就被放了出来,而且全都官复原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其余被抓的人,绝大部分都被处决了,处决过程没有公开,处决以后也没有向外宣布这些人的具体“罪状”,只是笼统的说他们都是“反日分子”。
所有这些涉案的人,该放的放了,该杀的杀了,只有最早被捕的军统行动队长林雪萍,和行动队员许旺家两人拼死脱逃。他们两人在被捕以后一直显得比较配合,虽说没有吐露什么重要的情报,但也表现得非常“害怕”,显得很摇摆不定。
或许正是他们两人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犹豫彷徨,给横山等人留下了可以策反的印象,因此对他们两人也就没有采取更严厉的限制措施。
横山晶子带过来的人,开始的时候只有两个。后来被抓的人多了,横山从卢县矢野那边,还有清河宪兵队那里分别调来了一些日军。这些日军来到谢家营以后,承担的主要是审讯嫌犯,也兼管看押犯人和保护横山等人。
这些日军官兵来了几天,主要精力放在了审讯犯人上,他们都以虐待犯人为乐事。他们对犯人极尽折磨之能事,自己也弄得疲累异常,因此在看管在押犯的事情上就不怎么上心。他们以为这些犯人都被关押在牢房里,外面有暂二旅的人看管着,谅他们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钱盛昌彻底叛变之后,对他原来的手下进行了威胁利诱,逼迫他们跟随他一起改换门庭。在他的这些手下中,行动队长林雪萍和行动高手许旺家,是他最想要拉拢的人。这两人的表现,也让钱盛昌产生了幻想,认为他们两人正在动摇中,一定可以策反的。
钱盛昌在和林雪萍以及许旺家分别交谈以后,对“招安”他们两人更有信心了。这天晚饭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之前,林雪萍和许旺家两人几乎是同时要求见钱盛昌。钱盛昌在这天白天曾经和他们两人一起谈过话,交谈得很好,两人的表现都是已经到了转变立场的边缘。现在虽说天已晚了,钱盛昌在听说两人要求见他之后,并没有怀疑到别的,当即让两个士兵过去把他们带过来。
林雪萍和许旺家和押送的士兵说说笑笑走向钱盛昌的办公室,在经过一处无人的走廊时,两人突然下手,把两个士兵打昏过去。他们换上士兵的军服,藏好两个士兵,然后挑没有人的地方迅速向营区的边门走去,一路上并没引起别人疑心。
营区的边门平时进出的人不多,看守也不严,因为这道边门只是旅部的边门,在它外面才是暂二旅一团官兵的营房。现在一团官兵几乎全都上了前线,诺大个营区也就只剩下后勤粮秣人员,正儿八经的官兵没剩几个。
林雪萍和许旺家走近了边门,眼看只要再走十来米,她们就可以出边门了。只要她们走出边门,外面营区里的人就更加不容易注意到她们。可是就在此时,两个哨兵中的一个对这两个这么晚了还出现在这里的士兵产生了怀疑。
那个哨兵虽有怀疑,但却还没有警惕到要动用武器的地步,他没有取下肩上的步枪,只是大声的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许旺家走在了前面,有意遮挡着林雪萍,他含糊地回答:“我们是仓库的,主任要我们出去找一下人,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