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4）
大谷这边控制的兵力，看上去很雄厚，在山野井和罗一川被打败之后，他想要调集更多兵力进行报复。但是事到临头，他却发现其实手下的兵力有点捉襟见肘了。
大谷手中可以运用的日军机动兵力，也就只有两个中队。这两个中队里面，还必须调出一部分分布到那些新占领地区的据点里，如果没有这些日军作为“督战队”，那些据点里的皇协军是会惶恐不安甚至暗中通敌的。
山野井这次率领的一个整编中队，外加一个加强小队，差不多就是目前大谷全部的机动兵力了。他控制的皇协军暂二旅，名义上有三个“联队”，似乎兵力雄厚。但这些兵力中很大一部分被部署到了那些据点里，由于战线拉得很长，皇协军一团几乎全被捆绑在了大大小小的乌龟壳里。这次从一团调动了一个营参战，实际上已经是可抽调兵力的极限。
皇协军二团战斗力不如一团，他们承担的是守备暂二旅原先的地盘，也是作为清河县城东半边的屏障，能抽调一个营也殊属不易。至于那个三团，名义上是归汤正祥指挥，更多的时候还是听命于山岛。三团的这种状态也是不得已的——他一直和汤正祥面和心不合，表面上臣服了，骨子里还是抗拒的。
山岛那边除了两个中队日军的机动兵力以外，还有就是刘成基的保安团，他们的战斗力就更差劲。张继业的皇协军三团，也只能拨给山岛直接指挥，要不然北面那一半新占领的地盘，就会很容易被八路军攻破，进而危及整条防线。
大谷得知山野井和罗一川遭受的损失以后，并没有马上下令停止这次军事行动。他想着山岛那边还有实力，一点都没有受到损伤，现在清河这边和卢县那边已经连通，更改部署和调动部队都不难。
但是当他接到山野井和皇协军两边上报的详细战况之后，不禁动摇了他的决心。他没有想到山野井所部居然伤亡过半，其中战死者又超过了一半，达到山野井带去的日军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强。
皇协军黄世恒营的伤亡还不大，但是罗一川营就惨了，三分之二的兵力不是战死，就是被缴械。这个营只有一个连长带着一百余人逃了出来，但也是吓破了胆，不堪再战。
八路军和山野井所部纠缠厮杀的那两个连队，死伤也不少，可是他们的主力围歼了罗一川营，缴获了大量装备。这还不算，罗一川营在被缴械之后，有几十名皇协军士兵主动跟着八路走了。这些走掉的士兵应该是没有家眷牵挂的，肯定都参加八路去了。如此一来，八路军的实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得到了增强。
大谷正在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清河县城里的一中队日军，和山野井手下打残了的那个中队换防。让那个死伤累累的中队回县城休整补充，派出自己手中最后的一支预备队，和山岛一起继续向狼山根据地进行扫荡。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就想要和山岛通话，听听山岛是什么意思。就在他刚要让通讯参谋接通卢县的时候，通讯参谋向他报告：“山岛中佐来电请大佐接听。”
大谷从军用地图前走向电话机，接过话筒刚打了个招呼，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山岛对他说的话，就让他彻底打消了继续扫荡作战的念头。
山岛告诉他：矢野手下潜伏在八路内部的谍报人员脱险回来了，她带回来的消息，以及大谷这边刚发生的战事结合起来可以说明——在大谷这边有八路军的特工人员，最有可能的是潜伏在汤正祥的暂二旅内部。山岛建议大谷暂停这次军事行动，先想办法把敌方的情报人员挖出来，要不然的话，就算再发起军事行动，依然还是有可能泄密而导致失败。
大谷至此才彻底打消了继续扫荡的念头，决定先把队伍撤回来，然后彻底清查内部。所有的部队都回到了原驻地，山野井所部抓紧时间救治伤兵，设法调整兵员进行整补，以期尽快恢复战力。
罗一川营回到了原驻地，但是被看押了起来，由汤正祥派人会同大谷派来的宪兵进行调查。他们中间那一百多个突围出来的官兵，得到的待遇好一点，没有缴他们的枪，另外僻出一处营房让他们居住，但是不能随意外出。
大谷这边有一个宪兵小队，实际上也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官兵，只是大谷为了对付中国人而成立的一个小组，人数也只有十几人。要清查皇协军内部，光靠这些非科班出身的“宪兵”有点力量不足，大谷就向山岛和铃木发出了给以支援的请求。
山岛和铃木商量以后，把这件事交给了矢野，矢野没有亲自前往清河方面，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刚逃回来的横山晶子。
横山晶子在八路军内部潜伏的时间不算短，她在八路那边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至少是可以接触到不少八路军上层消息的，这个经历显然有利于她对人和事的判断。
横山晶子对这次被八路军敌工人员玩弄于股掌之间，当了八路军的工具非常恼恨。在接到事业交给她的任务之后，她马上就到了清河，在向山野井等人了解了情况以后，又很快来到了汤正祥的驻地。她确信罗一川营被八路军围歼，一定是从汤正祥这边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潜伏在暂二旅内部的敌方情报员，或者是情报组挖出来。这么做是为了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同时也是为了替自己雪耻。
横山晶子这次虽说死里逃生回来了，以前她也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可是因为这次的失败，造成了“皇军”巨大的伤亡，还破坏了一次精心准备的扫荡。日军本身就是一支彻彻底底男权至上的军队，在这支军队里面是没有女人的地位的。有许多在情报战线上替“皇军”出生入死的女人，她们的表现再出色，也不可能像男人一样成为“帝国军官”。
横山晶子这样中野学校毕业的谍报人员，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誉，也只不过是像矢野正美一样，被“恩准”临时穿一穿日军军官服而已。矢野正美因其在“满洲国”军队里有军职，又是立过大功的，这才获准穿上中尉军服。这种情况是极其罕见的，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横山晶子原本还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和矢野一样，被准许穿几天帝国军官服。可是这次任务失败，还造成了重大损失，使得她失去了获得这种殊荣的机会。她这次到暂二旅清查内奸，为了工作上的方便，大谷让她穿上了皇协军上尉军官的服装——这一点都没有让她高兴，反而被她认为是一种耻辱。
她在这种心态下来到了暂二旅，对清查的事自然是不遗余力特别上劲。不过她也是个有经验的谍报人员，内心的羞辱感和对中国人的蔑视以至于仇恨，都被她深深的藏了起来。在开始清查工作之初，她在暂二旅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讲理的，很好说话的。
横山晶子的到来，最警觉的当属谢振霆。他在见到横山晶子，并且从汤正祥口中得知她此来的目的以后，立即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动做了一次彻底的回忆。
谢振霆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地方会引起别人怀疑，唯有一点是他不太放心的，那就是在罗一川临出发前，他曾经从罗一川那里得到过他们营行动的消息。他对这一点没有办法弥补，如果冒冒失失去补救的话，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反而招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