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2)
冯仁康在接到协助调查孙正平有否可疑线索的时候,给他的命令是暗中关注,首要的还是保护好自己。他曾经从侧面打听过一些消息,也知道孙正平的哥哥孙正宁,从县政府总务科那边得到好处的事。他知道有他不知道的地工对这件事做过调查,他觉得没有重复调查的必要,也为了尽可能避免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没有深入打探。
现在情况突变,孙正平被带回了县城,并且被鬼子严密的保护起来。从外部没法打探到孙正平的情况,也就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鬼子的特务。冯学青等人进城,就是为了确定孙正平此人的身份而来,看来上级想要查清此人真相的意图很迫切。冯仁康决定冒点小风险,试试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他曾经在县政府里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秘书长,虽说日子不多,但和那里的大大小小的汉奸头目们还是熟悉的。他决定到县政府那边去走走,看能不能从那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他现在驻扎在保安团部的大院里,山岛曾经很明显的“暗示”他,要他监控李天福和李天禄兄弟,还有对刘成基也要防一手。他也常常回到县政府这边来,肖德喜对他视为心腹,极尽拉拢的能事,因此他出入县政府就像是出入自己家一样随便。
他进了县政府以后,问了问那些办公人员,知道肖德喜今天在这里,于是就先到“县长”办公室去转了一圈。肖德喜见他到来,自然是笑脸相迎,两人七拉八扯的谈了一会儿。
冯仁康一边和肖德喜闲聊,心里一边打着主意。他知道上级把他调到县城里来,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打入了敌人高层,因此他的作用不仅仅是弄到一些情报,肯定是寄予了更大的期望。为了这一点,他的行动极其小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向肖德喜或者别的什么人打听消息,这也是肖德喜和山岛对他放心的原因之一。现在孙正平的事看样子让根据地领导们很挠头,孙正平到了城里,上级领导却至今都不能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内奸。他猜测肖德喜一定会知道一点什么,可是他又不便直截了当问到这件事,这让他破费思量。
肖德喜和他两人谈话时,基本上是没有戒心的,所以谈的东西很多,牵扯到的面很广。两人说着说着,肖德喜突然把话题转到了保安团出兵扫荡根据地上面来了。肖德喜问道:“冯老弟,刘成基这些日子一直不在城里,送回来的伤兵倒不少,听说他带去的两个大队损失不小,是真的吗?”
冯仁康点头说:“听回来的人说,他们前一阶段确实死伤不少,已经从城外一些比较大的单位抽调人员补充了。近来据说情况好转了许多,八路军的攻击少了,他们的死伤降下来了。”
肖德喜又问:“李天禄跟着刘成基去扫荡了,李天福在家里还安顿吗?还有他手下的那个闫三和,没什么异动吧?”
冯仁康摇头说:“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是那个李天福,酒喝多了偶尔会骂上两句,也就是动动嘴罢了。”说到这里他心头一动,接着说道,“他们一直受着日本人的优待,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也不缺零花钱,兵权虽说交到了李天禄手里,他们还省得上战场了,要我说就知足吧,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肖德喜笑着说:“冯老弟,你这就不懂了,但凡曾经有过权,曾经呼风唤雨威风过的人,剥夺了他的权力,那比让他死还难受。要我看这个李天福绝不是个甘心就此沦落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会咬人的,他弟弟李天禄别看诡计多端,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就等着看戏好了。冯老弟,你可不要插手他们的事,弄不好会惹一身骚的。”
冯仁康听肖德喜这么说,知道他当前没有什么戒心,于是试探着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他好像突然想起一般,疑惑的说:“县长,说到李天福和闫三和受优待,这个我理解,毕竟他的手下还是有人暗中支持他的。日本人笼络住他和闫三和,也是为了不节外生枝。可是有件事我就想不明白了——听说前几天带回来一个共党干部,好像老家就在城外,日本人非但对他严加保护,还给了很大的优待。据说这个共党的哥哥也受到了县政府这边的特别关照,难道这个人曾经为我们立过大功吗?用得着如此照顾?”
肖德喜看样子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就当成这是冯仁康一时好奇了。他笑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路数,这件事是铃木太君亲自安排的,我这边只是照章办事。我把这件事交给孟连举去办了,平时也不去过问——这年头还是知道的事情少点好。”
冯仁康没有再问下去,倒是肖德喜意犹未尽,略顿了顿接着发牢骚:“事情是日本人交办的,钱却要我们这边出,真把我们当成冤大头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和日本人是啥关系,让我们这边送出去的钱还不是个小数。嗨……”说到这里他不说下去了。
冯仁康看似随口说了句:“县长,你这边的家底我是知道的,虽说收的钱不少,但大部分是交给日本人的,你自己留在手里的并不多。要是这么从你口袋里掏钱,天长日久还真受不了。哎,县长,这是啥时候的事?我当秘书长的时候咋不知道此事呢?”
肖德喜的火被挑了上来,几乎是没有考虑就说:“妈的,谁说不是呢!还好这件事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多月前开始的,那时候你刚离开县政府,自然不会知道了。”
冯仁康知道矢野是派到这里的特务头子,她来到这里以后,就负责内部的整肃,还有就是向我们的根据地派遣特务。她的活动非常隐秘,谁都不知道她派到根据地内的特务有多少,更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冯仁康只知道一点:矢野向根据地派遣特务,肯定不会是这两个月的事,否则就解释不了两个多月之前的泄密事件。
冯仁康还知道,根据地里的内奸如果是早就安插在里面的,那造成的危害就不止现在这些。冯仁康对孙正平的历史知道得很少,只知道他是37年底,38年初山东纵队初创时期入伍的,还知道一点就是他至少在最近这一两年里,从来没有脱离过部队和组织。如此看来,铃木通过县政府总务科给孙正平家钱,就不合情理了,似乎是有意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起别人注意一样。
冯仁康想到这里,就不再和肖德喜谈这个,轻轻地把话题扯了开去。肖德喜哪里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见他说起了别的,也就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冯仁康就告辞了。
他原本还想要找总务科长孟连举套点话,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他已经对鬼子在孙正平身上做的手脚产生了怀疑,虽说还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孙正平是被栽赃的,但至少现在就断定他是内奸也是没有根据的。
他没有直接去冯学青他们隐蔽的小院,而是前往“开源杂货铺”,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掌柜董宇堂。
冯学青等人得到陈长庚传来的口讯,虽说不知道陈长庚有了什么证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件事情里面一定另有隐情。冯学青让大家暂时停止了活动,三个人里只有他知道陈长庚传来的消息,可能是辗转几道才送到他这里的,但是最终的来源一定是冯仁康。
他知道为了保护冯仁康,再有新的消息也还是会这样转几个弯才送到这里,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
时间到了将近中午,冯学青他们在等待消息,而他们关注的目标孙正平,此时却已经走出了他呆了几天的那个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