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
谢振霆和林雪萍说笑的时候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有个人正站在离开窗口一米多的阴影里看着他们。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情报处的处长钱盛昌。
钱盛昌现在事实上是双重身份，既是暂二旅的情报处长，又在暗中和军统勾勾搭搭，是军统鲁西分站三组的组长。他不管是站在哪一个身份的立场上，都和八路军是敌对的，平时不管他对日本人是敷衍还是真心，唯有发现和清除共党内线这一点是他积极主动的。
军统鲁西分站给他的任务，是防止共产党方面渗透进汤旅，一旦发现共党卧底就坚决清除。他和汤正祥的看法不一样，汤正祥并不认为日本人会最后取胜，而他从日本人向西南后方的进攻乏力，重庆方面和日本人的战线基本上稳定了下来这一点上，看到了日本国小资源少，最终多半是敌不过美国人的。
他一直都替自己留着后路，所以对军统鲁西分站的指示执行得比较认真。鲁西分站今年初给他的任务是设法发展人员，笼络暂二旅的军官，最好控制一部分队伍，条件合适的时候进行策反，把暂二旅拉到国军这边来。军统历来对共产党防得很严，上级给他的命令中说，如果无法策反暂二旅，只要不让汤正祥所部官兵被共产党策反，就算是他的大功一件，将来国军打回来也会对他论功行赏的。
那一次汤正祥刚买回来的机器被八路军抢走，事后他在暗中做过很深入的调查。汤正祥查了一段日子没有收获，最后自认倒霉不再折腾，他却依然没有罢手。“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查到了八路军的火狼突击队抢走了机器，是利用汤正祥走私货的通道将这些机器运走的，完全绕开了暂二旅的拦截。
他查到当时运输这些机器的八路军，进入二团防区的时候，是持有汤旅长签发的通行证的。他没有见到这些通行证，无法断定它们是真的，还是伪造的。没有抓到证据，他隐忍不发，还把这个线索给压了下来。但是他暗中却查了很久，虽然没能查清通行证的真伪，更没有找到能够指证谁的证据，怀疑的对象还是有的。
钱盛昌怀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几个能够接触到通行证，也熟知汤旅内幕的军官身上，这其中就包括了谢振霆。要说能够拿到汤正祥签发的通行证，这个谢振霆是最有可能的人，而且那条走私路线，也是他负责的，没人比他更熟悉。
可是怀疑归怀疑，钱盛昌没有证据，同时也还有另外的几个人也不能排除疑点。这几个可疑的人里面，除了几个能够接近汤正祥的军官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存在可能性，那就是旅长的如夫人舒芸。
这件事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结果，汤正祥早就不再追查，钱盛昌也停止了调查。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放弃，暗地里还是关注着这几个可疑的对象。他对汤正祥花钱买来的机器被抢，让汤正祥损失了多少钱这一点毫无兴趣，让他不放手的原因，还是因为害怕万一有人是八路的卧底，会抢在他前头拉走汤旅的官兵。
他观察谢振霆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但他就是不能放开此人。这是因为他在追查的过程中，曾经得到报告，说出事的前一天，有人遇到过谢振霆的表妹。谢振霆从来没有说起过有个表妹，这个表妹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事后也没有再露面，这就显得太巧合了一些。
钱盛昌曾经暗中调查过谢振霆的表妹，结果没有查到此人住在哪里？他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偷偷摸摸查的话又制约了调查的深入。随着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也几乎要放弃了，已经不再查这件事。
现在他不经意间看到谢振霆和林雪萍说笑，又勾起了他的这个心思。他觉得这个谢振霆的疑点没法完全排除，还是要继续加以注意。这次汤旅将派出大部分的兵力进攻狼山二分区，如果谢振霆是八路奸细，那么他就一定会有所活动。他决定再次调派人手，对谢振霆和另外几个军官进行监视。
钱盛昌看到林雪萍快到门口了，就离开了窗口，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林雪萍喊了声“报告”，得到允许以后进了办公室，钱盛昌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走过去挨着她落座，林雪萍稍稍朝后让了让。
在暂二旅内部，钱盛昌是出了名的“寡人有疾”，只要是长得漂亮点的女下属，甚至是部下和同僚的老婆、姐妹，他都会去勾引。不过他也有一点好的，就是绝不动粗，也不以权压人，勾引归勾引，成与不成则全凭对方“自愿”。
林雪萍在抗战开始前夕来到汤正祥部，成了钱盛昌的部下。自从她来到情报处，钱盛昌就没有中断过对她的骚扰。林雪萍以前的恋人在抗战刚开始时，就在南京保卫战中殉国了，至今她都没有再找男人。暂二旅中看上她的军官不少，有单身的，也有有妻儿的，她全都拒之门外，钱盛昌自然也不例外。
在勾引了林雪萍几次未果之后，钱盛昌知道自己没戏，但是总还有些不死心，只要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和她挨挨挤挤，哪怕就坐得近一点也是好的。
林雪萍从来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严词呵斥，每次都是不动声色的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尴尬的距离。
钱盛昌当然也明白林雪萍的肢体语言，也就只做不知，并没有再继续向对方靠拢，而是问起了她这次出去活动的收获。他问道：“雪萍，你们这次深入八路军根据地，有没有找到旅长需要的重要目标？”
林雪萍说：“没有特别有价值的目标，那些报上来的情报，大多都是道听途说，全都是没影的事。我们只发现了二分区的一处弹药库，但从发现的情况判断，这个弹药库也是刚搬来不久，藏弹药的山洞不大，应该没有藏多少东西。处长，这个弹药库的位置倒是离我们的占领区不算太远，也就三十来里地。我们不知道这个目标是不是符合旅长的要求，现在‘行动队’还有三个人在那里盯着。”
钱盛昌也拿捏不准这个目标到底值不值得下手，就让林雪萍在地图上指出了目标的位置，然后看着地图沉思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地图，心中有了计较，又向林雪萍问了一些有关这个目标的问题。他没有在林雪萍面前表示什么，打发走了她以后，他就向旅部走去。
他找到汤正祥，把“行动队”的发现作了汇报，然后提出了他的建议：“旅长，这个弹药库虽说不大，但如果能够炸掉它，我们就能够在日本人面前露回脸，要补充也会顺利得多。我的意思是派人进入八路根据地，采取偷袭作战，把这个弹药库炸掉。”
汤正祥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要偷袭这个弹药库的话，从它周围的布防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个任务交给谁去完成呢？人去的多了容易提早暴露，人去的少了又有危险。老钱，你看看派哪支部队去合适呢？”
钱盛昌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他故作沉吟，好像正在郑重考虑着这个问题。最后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这才说道：“旅长，要我看这次的任务可以派旅部特务连去。特务连的人都是有个人特长的老兵，战斗力强，由他们出面，这件事并不难。另外我们的行动队可以当向导——林队长这次回来汇报，只身通过了这中间的几十里山路，沿途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特务连人数不足百人，要偷偷进入根据地深处，应该是没问题的。”
汤正祥当然知道自己的家当，这个特务连曾经是旅部的警卫部队，战斗力强悍，要他们去完成这样的一次作战行动应该问题不大。可是他有点犹豫不决，生怕特务连有什么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