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5）

章秋英其实是有机会跑出村去的，但是她拿不定主意。她知道矢野派了人在外围活动，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十有八九是为了和自己取得联系。在这之前她和村子周围活动的日本谍报队员都没有机会，现在挺进队突袭村子，倒是给她提供了这样的可能。

她不能确定来的一定是挺进队，只不过是一种猜测，但这种猜测估计是不错的。可是即便是挺进队真的来了，她也不知道铃木来没来？她如果留在村里，是有了和铃木联络的可能性，但冒的风险还是很大的，所以她犹豫不决。

她还没有被挺进队发现，凭她的能力，现在想要冲出去是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不过她如果想要留在村里，至少在目前也是由许多个借口的，不会引人怀疑。她身边还有一些妇救会员，周围也能够看到逃跑中的村民和妇救会员或者其它群众组织的成员，她只要组织和指导这些人先跑，就能够把自己逃跑的路给堵死。

章秋英犹犹豫豫之间，还没有拿定主意，形势的发展就帮她做出了选择。村子的西南北三面都响起了枪声，有时候还能听到日语呼喝的声音，很显然挺进队已经把村子围住了。

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巷口突然涌出十几名妇女，这些人不向村外跑，反而往回逃，说明挺进队确实封住了逃向西边的通路。她是有军事常识的，即便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也还是能够判断什么方向比较安全。但她没有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而是指挥着那些逃命的妇女，向北边跑了。那边现在听着比较安静，其实章秋英明白这种安静是假象，正好说明那边差不多都被挺进队控制住了，那些被她引导向那边的妇女，多半会撞到挺进队的手里。

看着那些妇女跑得没影了，章秋英没有让身边的几个妇女也向那边跑，她看到巷子口有身穿日军军装的身影出现，马上指挥大家躲进了旁边的一户人家屋里。

出现在巷子口的人是铃木和几个手下，他们一直在东边山上守着，一来那里可以看得到全村的情况，另一面也是为了给进村的挺进队提供支援。

他和章秋英一样，同样明白这是一个建立联系的好机会，所以他给手下的命令是：男的格杀勿论，女的特别是年轻女人尽量抓活的。他的手下是按照他的命令做的，因此村里的妇女还没有受到太大的杀伤。

铃木在看到挺进队控制了村庄，村里的八路军冲到了西边的山上，就发出了不许深入的命令。他从东边山上下来了，进村之后就向他看到有妇女集中的这一片跑来。

他在巷口看到了前方有几个女人进了一个小院子，这几个女人中的一个，他看着很眼熟，好像就是见过两次面的横山晶子。他让手下把那几个女人进去的小院子围了起来，为了证实里面有没有横山晶子在，他让手下出手试探。

这个小院不大，围在小院四周的挺进队员，也只有五六个人。那几个挺进队员中有会汉语的，马上向小院里头展开了喊话，想要劝降这几个女人。

喊了一会儿话，小院里面的妇女毫无反应，铃木没法证实自己的所见，于是亲自上阵向里面的人喊了起来：“里面的人都听着！只要你们出来向皇军投降，皇军不会伤害你们！我是铃木胜雄少佐，我以大日本帝国军官的名誉向你们保证，快出来吧，别做无谓的抵抗！”

这次里面有了回应，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声回答道：“小鬼子！你就别做梦了，我章秋英虽然是个女人，也不会向你们投降的！”喊到这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略轻了些，听得出是转向了里面，就听她继续喊道，“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里面其他的女人显然受到这个“章秋英”的鼓动，几个声音乱纷纷的喊了起来“对！”，“我们不投降！”，“打死也不当亡国奴！”

铃木从这些女人的声音里，证实了里面一共有大概四五个女人，都很年轻，同时更重要的是证实了横山晶子确实就在其中。他有了这个信息，就可以采取相应的办法了。他命令手下向小院子攻击，但是不要下杀手，一定要活捉里面所有的女人。

屋子里面连章秋英在内，一共有五个年轻女人，都是分区妇救会的中坚分子。她们五个人中，只有章秋英有一支防身用的匈牙利产“费罗默”手枪，子弹只有五发。章秋英知道铃木就在外面，当即想到要和他联系上，就必须把自己和屋里的所有女人，都完完整整的交到挺进队的手里。

她看到低矮的石块垒起来的院墙上方，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头，于是马上向那个人头开了一枪。人头缩了回去，这一枪落空了。就这样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院墙上方人头不时冒一下，章秋英的枪也就会跟着响一声。五颗子弹很快就打光了，章秋英知道身边的几个妇女中，有一个人的身上掖着一颗手榴弹，是用来“光荣”用的，她必须把这颗手榴弹也消耗掉。

她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哎呀，子弹没了！你们谁的身上还有武器？快拿出来，我们和小鬼子拼了！”

一个年轻妇女从衣襟底下掏出了一颗根据地兵工厂自造的手榴弹，有点不知所措的低声说：“我有，就这一颗。”

章秋英伸手要了过来，拧开盖子，把拉弦的环套在了无名指上，然后把屋门打开，站到了门边。

院子外面又有人试着翻过院墙，刚从墙上探出头来，章秋英大喊一声：“炸死你们！”用力把手榴弹投了出去。但是她投出的手榴弹并没有飞过院墙，而是堪堪的撞在了院墙的上半截，然后落到了院子里的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尘土从开着的门窗冲了进来，弄得屋里的人糊了眼。烟尘落定以后，外面的鬼子并没有立即冲进来，这时候章秋英大声号召大家：“姐妹们，赶紧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武器的！菜刀有没有？木棒也行，我们绝不投降！”

她这里大呼小叫地，无异于告诉外面的挺进队——屋里的人已经没有武器了。铃木一声令下，几个挺进队员冲了进去。章秋英她们拼命抵抗，却哪里是挺进队员们的对手，没费什么力气，五个女人就都被制服了，都被反绑住了双手，押到了铃木的面前。

铃木扫视着这五个年轻女人，很快就盯上了“章秋英”，似乎认定了他是这五个女人中有点职务的人。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章秋英扭过头去不理不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