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3）

十几名战士分成三个小组，成后三角队形向村口附近的那个院子前进。两个小组在即将到达山脚的时候，分向两边包抄，后面的一个小组带着一挺捷克式机枪，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掩护。

前面的两个战斗小组接近到那个关押百姓的院子四五十米外，这时院子两边的矮墙后面有人向他们开枪了。他们在山上观察的时候，只看到有四五个鬼子掩藏在院子四周，都是装备的步枪。可是现在向他们射击的却不止四五支枪，少说也有七八支，而且其中有两支冲锋枪。

山脚到院墙之间，大约有将近百米的地形相对开阔，没有太多的掩蔽物。敌人突然的火力，让两个居前的战斗小组被压在了开阔地上，一时间也找不到掩体，进退失据非常被动。

后面的小组一看形势突变，马上开始反击，但是他们的机枪刚开始发挥作用，在他们的后方也有人向他们开了枪。后方开枪的敌人枪法极准，机枪手还没有打光一梭子弹，就被一颗子弹打中了头部。

后方的敌人在这个小组的上方，占据了有利地形，接连几枪，小组里的战士一下子就被打倒了四个。剩余的三个战士躲得快，这才避开了敌人的子弹，但是不敢露头了，更别说掩护前方的两组同伴。

前方的两个小组是由排长带领的，一共十一个人，在先前敌人的首轮射击中，被打死打伤了三个。排长一看情况突变，已经无法解救百姓，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问题，马上下令向后撤退。

院子附近埋伏着的敌人并没追击，只是继续用火力对他们进行压制，使他们没法顺利退走。而后方高处的敌人听动静只有两个人两支枪，可就是这两支枪，把他们三个小组所有幸存者都压制在了原地。他们只要离开掩蔽物，马上就会遭到射击，而且几乎是枪枪命中。

后面担任掩护的那个小组还剩下的三个战士，相继被击中倒在了原地，看样子至少是重伤。排长率领的十名战士伤亡也超过了一半，不过这些战士中大多只是受了伤，并不致命，但受伤的部位都影响行动能力。

这时候，留在山上的一半战士，在副排长的带领下，终于冲到了可以向敌人开枪的地点。他们有一大半的人分别向敌人枪手所在的地点开枪，试图压制住敌人，另外五六名战士则冲向了村外被压制住的同伴。

十余名战士分别向敌人在山上的枪手射击，那边的枪不再响了，与此同时，冲向同伴的几个战士也到达了倒地的战士们身边。他们趁着敌人枪手射击暂停的空档，和排长带领的战士中没受伤的人一起，搀扶起受伤不能行动的战士向后方山上跑。

他们还没有跑出去二十米远，山上的敌人又开枪了，而且还增加了几支枪。撤退中的排长他们现在刚好退到了几十米开阔地上最无遮挡的地方，山上敌人的两三支步枪用准确的射击，将他们中的一半人都打倒在那里。没有受伤的战士还剩三个，他们原地隐蔽起来，寻找着向他们开枪的敌人，可是怎么都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山上的战士拼尽全力想要找到敌人的枪手，即便打不死他们，也要分散他们的火力，好让排长他们撤到安全的地带。可是事与愿违，他们不但始终无法确定敌人隐藏在哪里，自己反倒遭到了敌人的杀伤。

山上的敌人渐渐增多，这一点从他们迅速增强的火力可以判断。担任掩护的战士现在已经无力接应排长他们突围，就算是想要自保都很难，形势变得极其糟糕。所有的老战士都明白，他们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的敌人，应该就是那支鬼子的挺进队。他们都知道，以他们三十几个人的兵力，又是已经损失过半，想要从这些挺进队的鬼子手中救出同伴并且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归不可能，所有的战士都不愿意丢下同志自己突围。他们都明白鬼子不打死排长他们，而是把他们打伤，就是要让其余的八路军不能轻易地撤退。鬼子就是要让没被打伤的八路军冲过去抢救自己的同伴，然后他们就把救人者全都打死打伤在那个地点。

山上的副排长明白目前的处境，他不再让手下强行冲向排长那边，而是在目前所在的位置上，尽量隐蔽好自己，同时封锁住排长他们周围，不让敌人再靠近他们。

副排长他们注意了自己的隐蔽，情况稍许好了一些，但显然只能多坚持一会儿，没法从根本上扭转不利局面。他们异常焦急，就等着自己的同志能够及时赶到。

排长眼看着身边和山上副排长那边的战士不断倒下，伤亡上升的速度非常快。他知道离这里最近的连队，也不可能在半小时之内赶到，而且即使赶来，也顶多就是不足一个排的人。他不愿意战士们继续受到杀伤，于是趁着枪声减弱的空隙，朝山上的副排长大声喊了起来：“副排长！快撤！分散突围！别管我们！”

副排长那边不出所料的没有理睬，继续坚持和敌人周旋着，死战不退。排长一看这样下去不行，自己身边还能行动的战士也只剩四个了，显然自己今天是没法生还了。他觉得就这样死去有点不值，有点遗憾，但是并不害怕，更不愿意再拖累副排长他们。

他扫了身边的战士一眼，郑重的说：“同志们，敌人是把我们当做诱饵，想要拖住副排长他们。今天我们是走不了了，为了不连累同志们，我们向敌人发起最后一击吧。”

四个战士神色庄重，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全都同意了，就等着排长发出命令。

排长指了指村子边缘的那个院子，说道：“大家听我的命令，然后一起向那个院子里冲，无论谁冲进院子，都要依托院墙坚决抵抗，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我们的部队肯定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多坚持一会儿，老百姓就多一份希望，副排长他们的安全也多了点保障。”

他说完以后，见几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大声下了命令：“冲！”喊声未落，他就带头冲了出去，四个战士差不多同时一跃而起。

或许是敌人没有防备他们会向村里面冲，反应的速度慢了一拍，排长他们居然冲到了那个关押百姓的院子门口。这时候，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冲到门口的四个战士先后倒了下去。排长冲在最前面，当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门里。身后的子弹射来，他一个踉跄倒在了大门里面，并且顺势一滚藏到了石块垒起的院墙后面。

山上的副排长身边还有几个战士没有受伤，其余的战士全都倒下了，牺牲的多，受伤后还能战斗的少。他听到了排长的呼喊，在杂乱的枪声中，排长喊的意思也大致听清了。他没有下撤退的命令，正在考虑该如何做才能减轻一点排长那边的压力，哪怕是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也好，那样的话，说不定排长那边的同志们就会有人生存下来。

就在他还没有考虑好下一步如何动作的时候，排长那边突然有了行动，他们居然反身向村子里冲了过去。接着，他们眼睁睁看着排长他们全都倒在了敌人的枪下。到了此时，副排长明白再坚守下去就是迂腐了，于是发出了分散突围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