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1）

城南炮声一直没有断，冯学青听得出那是我们的迫击炮在射击，轰击的目标就是南门附近的那段城墙。下午的时候，我们炮击那段城墙好几个小时之后，敌人也正忙于应付我们的炮击。冯学青曾经趁乱出去看了看，看到的就是城南的一段城墙已经被炸得矮了一截。

现在天色渐渐暗下来，刚才曾经有过一阵双方的炮战，如今鬼子的九二步兵炮和九零式野炮都不吱声了。据侦察员回来报告：城里的敌人正在向城南那段炸塌了的城墙豁口处抢运沙包，想要堵塞那个缺口。我们的炮兵则时不时地朝那个口子上打上一炮，炸不死多少敌人，却严重干扰了敌人填补缺口的努力。

冯学青带进城来的特务连战士，基本上都集中到了他的身边。这些战士中间的不少人，都已经向冯学青请战数次，冯学青咬紧牙关没有答应。他很明白城外我们的攻城部队，在天黑之前不太会再发起冲锋，不让敌人堵塞豁口，就是在等待天黑以后再行动。

天黑之后，我们的部队向城墙的豁口发起冲击，敌人炮兵的作用就会打个大大的折扣。不过鬼子一定在战前就测定过城外各处的坐标，鬼子的炮兵就算是在夜里，按照事先测定的数据开炮，还是能够给我们的攻击部队造成很大麻烦的。

他坚定了天黑以后干掉鬼子炮兵的决心，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要隐藏起来，才能够出其不意打掉鬼子的炮兵，为我们的冲击部队扫清障碍。

卢县城里的地形对原先的火狼突击队成员们来说，几乎没有秘密，这次进城以后他们又派人侦察了一回，加上有孙德鸿等人的指点，所以鬼子炮兵阵地上的情况，冯学青可说是了如指掌。

萧赣生这次亲自指挥攻城，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部队的伤亡，他和他的手下想了许多办法，甚至不惜大量消耗宝贵的弹药。但是卢县县城实在不算大，城里的百姓都没有离开，一旦开战，无辜百姓的死伤是在所难免的。

军分区领导为了尽量少伤害无辜百姓，攻城的方向就选定了城南这一边。这么做虽然还是难免波及城里的百姓，但是战斗固定在一个方向上，百姓们应该能够比较好躲避一点，只是这么一来又会增加我们部队攻城的难度，伤亡因此又会上升。

战争是残酷的，常常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萧赣生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盯着一点攻击还有一个负面的影响，那就是敌人的防御相对来说容易一些，兵力的调配相对简单。

南门城墙被轰塌了一段，紧接着又进入夜间，正是八路军发挥战术特长的时段。山岛很明白这一点，一天下来，他也观察出八路军的主攻方向就是南边。矢野的手下在城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于是山岛就将一半以上的兵力调到了城南边。

鬼子的炮兵阵地设在小学校的操场上，那里原本是有鬼子一个小队负责保护的。现在城南的战斗紧张，这一个小队就被抽到了南城充当预备队，炮兵阵地这边的警戒就交给了保安团的一个加强小队。

山岛手下一直保持着一个炮兵中队，但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因为他的部队在火力上一直都对八路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这个“炮兵中队”实际上只有正常编制人员的一半。

但是即便是这样，鬼子炮兵也还是有好几十人，还有少量的辎重兵。这些炮兵和辎重兵原先大多没有枪支，县城被围以后这些人中的辅助人员配发了一些马枪和手枪。再加上外面的一个加强小队保安团官兵，冯学青的十几个人再精锐，要想干掉炮兵也还是不容易的。

他们通过孙德鸿的关系，和保安团一大队里的张长庆取得了联系。但是城里日伪军的密度实在大，矢野的特务没有别的事情，就是紧盯着自己人内部，所以张长庆他们没有办法和冯学青小队会合，更没有机会拉出来和突击小队一起行动。

冯学青手里的人员，在县城临时开放的那几天里，又从城外混进来了几个战士，目前也还是没有达到二十个。没有外部的支援，到时候能不能起到关键的作用，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他们被冯学青死死地摁在孙德鸿家里，一点都不敢暴露，就是为了达成袭击的突然性。好在孙德鸿深明大义，到此时完全摒弃了政治主张和党派的分歧，尽全力给突击小队提供了帮助。

还有没几天就是立秋了，天色过了八点钟就差不多全黑了，月亮也要到午夜过后才会姗姗来迟。萧赣生生怕敌人利用天黑的时机，强行封堵住炸开的豁口，于是不到九点钟就发起了强攻。

这次担任主攻的队伍换上了突击营，冲在最前面的则是特务连。特务连显然吸取了白天老一团攻城的经验和教训，他们的冲锋集群更小，只是一个个的战术小组，每个组也就三五个人而已。

这些冲锋的小组利用夜色向城墙豁口冲去，但是所取的路线并非正面对着豁口。他们分从豁口的两边向中间冲击，和城墙保持着四五十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城墙上的敌人即便是甩手榴弹，也不太容易炸到突击小组。城里敌人的炮兵虽然可以曲射，可是由于城墙的缘故，炮弹也不容易落到离城墙如此近的地方。

特务连的战士们从壕沟里跳出来，就全速向豁口处冲去，等到城墙上的敌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冲到了和城墙平行的那个五十来米的距离上。这个地带不但敌人的炮兵很难打到，手榴弹也扔不到这么远，就算是少数敌人的手榴弹可以扔到距离这个地点很近的地方，炸点的有效范围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效果很有限。

他们向城墙冲击的速度很快，借着城上投下的手榴弹爆炸的闪光，以及后来敌人发射的照明弹的光亮，可以看到每个突击小组都带着一架长梯。

与此同时，城下我们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全开，城墙上敌人的重机枪本来就没法俯射，轻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则没法向下观察，所以敌人很难威胁到冲锋的小组。

我们的82迫击炮又开火了，只不过它们轰击的目标，是豁口两侧各百余米以外的那两段城墙。60炮也在射击，它们打出的炮弹，基本上都落在了豁口处。

60炮手原本就是特务连训练出来的，他们和冲击中的特务连步兵之间，协同作战的动作极其娴熟，绝非一般的部队官兵可比。只见迫击炮弹一发接着一发，打得有条不紊并不急促，但是炮弹差不多都落到了豁口上面。

60炮完全压制住了豁口及其两侧各几十米距离上的敌人，极大的减轻了冲锋中的特务连突击小组的压力。转眼间，突击小组就冲到了豁口附近，直到此时，60炮才稍稍向两侧及后方延伸射击。步兵和炮兵之间的配合堪称完美，突击小组几乎是压着弹幕完成冲锋的，这种战术素养，恐怕连目前的小鬼子都不一定能够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