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4）

白起凤先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在暂二旅旅部的军官中，悄悄流传这一个说法。这个传言把张继业上当被杀的原因，归结到了她白起凤的身上，说是如果没有她出面诱骗，张继业不会如此轻易地放松戒备，以至于丢了性命。

刚开始的时候，白起凤还不是十分放在心上，认为张继业的事情一出，自然会有各种揣测和传言，有人这么想也属于正常。可是没过几天，这种传言越来越多，竟至于很快就成了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白起凤感到很委屈，但是想到自己确实听从钱盛昌的安排，将周广福这个假军统引荐给了张静芝，这才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后果，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她有口难辩之下，选择了沉默，只是暗中关注着传言，希望过些日子这种传言能够平息。可是事与愿违，几天之后，传言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传得越来越像真的了。

她听到传言说——她之所以要害张家的人，是因为记着当年张静芝不愿嫁给白家二少爷白起元的仇，这是她借机报她二哥当年的这一箭之仇来了。

这让白起凤非常受不了，眼看传言编排得有鼻子有眼，谁听了都会觉得有理，她在众人眼中将会成为一个瑕疵必报的恶人，一个不可接触者。她不知道这些传言从何而来，但是明白在这件事上自己是被钱盛昌利用了一把，心中不免对这个老家伙有所怨怼。

她想要找钱盛昌说个明白，也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就在她犹犹豫豫之间，钱盛昌却先找她来了。

钱盛昌告诉她：张静芝和林雪萍都到了谢家营，看样子是要对什么人不利，这其中也包括了她白起凤和他钱盛昌。他进而又要求她如果见到张静芝，那就想办法接近她，设法摸清她们的底细。

钱盛昌也不隐瞒，直说他为了保护自己和保护她白起凤，就是想要活捉或者打死林雪萍和张静芝。

他的话让白起凤很明白，就是要她再一次的欺骗进而诱捕或者诱杀张静芝等人。她爆发了，和钱盛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是，钱盛昌很快就占了上风，一番口舌之后，她的气势被他压了下去。

她不单单是气势上落了下风，而且还又一次被钱盛昌“说服”，又一次屈从了他的意志。

钱盛昌赌咒发誓的答应了她——他将对付的人主要是林雪萍，至于张静芝，即便她出现了，他也不会伤害到她。

白起凤似乎很相信钱盛昌的承诺，答应了他：只要她有机会再次见到张静芝，一定会尽量博取对方的信任，弄清楚她们来了多少人？所为何来？

钱盛昌见目的达到，自然很高兴，不过他在布置诱捕张静芝和林雪萍等人的计划时，也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只是再三做着保证，暗地里却做着牺牲掉白起凤的打算。

白起凤现在已经有点离不开钱盛昌了，不过她并不傻，心中也很明白钱盛昌是在利用自己。她再三权衡之下，心中有了计较——一旦真的有机会见到张静芝，她宁可暗地里助张静芝一臂之力，要是能够得到张静芝她们的谅解，借她们之手干掉钱盛昌也是能够接受的一种结果。

她之所以有了这个决定，那是她从钱盛昌说的话，以及这些日子那些愈演愈烈的传言中，看到了一丝阴谋的迹象。她原本也是个聪明的女人，一旦明白了过来，仔细的想想，当然也就明白了那些传言有可能来自于何处？目的何在？

她有了一种感觉——利用了她，也玩够了她之后，这次又是在把她朝张静芝等人的枪口下送，而所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天天和她同床共枕的那个老东西。

她终于有点明白了，但是又没有复仇的勇气。她自从受了鬼子的侮辱之后，像许多中国女人一样，产生了一种极端的自卑。在这种自卑感的支配下，她成了钱盛昌的玩物，这就使她更加觉得见不得人。

她自行惭秽，差不多断绝了和家人的一切来往。她的大哥白起龙在魏岗一战之后，成了八路军的一员，魏岗镇的局面反倒比以前安定了。白起龙也听到了一些有关妹妹的传闻，曾经派人前去见白起凤，要她悄悄地脱离皇协军回家去。白起凤回绝了哥哥的好意，三四次下来，白起龙也被弄得灰心了，不再和她联系——她更加被孤立了。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点醒悟，虽说还是不敢公然决裂，但是心中有了和先前不一样的决断。心里有了主见，她反倒有点盼着张静芝的出现——虽说她明白这种见面对她来说是有危险的，她也并不回避。

张静芝和林雪萍已经潜入潜出谢家营好几个来回，一直都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她们将复仇的目标降低，最后果然如钱盛昌所预料的那样，这个目标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是即便如此降低目标的标准，张静芝她们依然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们对暂二旅的情况再熟悉也无济于事。

在谢家营内潜伏寻找机会的时候，她们也听到了有关白起凤的传言。张静芝所说有些恨白起凤出卖了自己，但是考虑到对方的可怜之处，再加上两家毕竟有过一段不短的交情，因此并没有想要找白起凤出气的意思，更别说对白起凤下死手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能够找到对付几个仇人的死穴，张静芝还没有改变主意，林雪萍却有了不同的想法。林雪萍对张静芝说：既然找不到对钱盛昌等人下手的机会，那么不妨先找容易下手的目标，比如做了汤正祥和钱盛昌等人帮凶的白起凤，也可以让其付出必要的代价。

张静芝虽说心中并不愿意，但是架不住林雪萍三番五次的鼓动，渐渐地也出现了松动，并不反对对白起风动手了。她同意了林雪萍的意见，但是提出了一条，那就是可以给白起凤一个教训，最好不要伤了她的性命。

林雪萍得到张静芝的首肯之后，就开始运作起来。她对这个白起凤并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只想要她付出一点代价，并没有想要杀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