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4）

汤正祥给张继业写了封亲笔信，让人捎到东柳庄去了，信写得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汤正祥采纳了武南鹏的建议，措辞是和武南鹏两人斟酌再三定下的。他没有在信上流露出太想要张继业归来的意思，但是字里行间也表现出了他对此事是很高兴的——他很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生怕表现得过于急切，或者表现得太冷淡，都会引起张继业的警觉，反而会坏了事。

在汤正祥的信寄出以后，武南鹏出面找来钱盛昌，屏退左右关上了门，武南鹏对显得有点紧张的钱盛昌说：“老钱，你别紧张，今天我找你来，是想麻烦你帮个忙。”

钱盛昌神态放松了不少，但是仍然带着疑惑问道：“参座，瞧你说的，你是上峰，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何来帮忙之说。”

武南鹏知道这个老狐狸阴险狡诈城府深着呢，和这种人兜圈子没有什么用的，徒费时间而已，于是就直截了当的说了：“老钱，我和旅长都知道，你和军统方面还有来往……”说到这里，他略停了停，看了看钱盛昌的脸色。

钱盛昌脸颊略有一丝抽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着武南鹏并不出声。于是武南鹏接着说：“你别多想，这个事旅长和我都不会管，我现在提起是因为我要说的事，还要借重你的这个关系。”

钱盛昌这才开了口，说：“参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但凡我能够办到的，我绝不推诿。”

武南鹏这就把他和汤正祥商量的计策大致上告诉了钱盛昌，但是要求他只借用军统的名义，而不把这件事透露给军统。

钱盛昌听完以后，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要拿下张继业这个团，而恶人就要自己去做，还捎带上了一个张静芝。他明白这个恶人做得有点大，今后万一日本人完蛋了，国军回来的话，事情还真有点不太好弄——汤正祥到时候投靠国军，那这件事没有问题，谁都不会去追究他是否利用了军统的名义干掉了张继业；但要是汤正祥不投向国军，军统方面说不定就会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那时被干掉的就是自己了。

钱盛昌同时也明白：武南鹏之所以敢如此直白，把他和汤正祥的目的及手段全都对自己和盘托出，那是因为现在他们掌握着自己的命，不怕自己不服从。

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只不过一个短暂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出卖了暂二旅内的军统同志，自己的命是保住了，可是也留下了隐患。今后这件事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而握着这个把柄的，就是眼前的武南鹏和上司汤正祥。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对他出卖自己的同志知道得最清楚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白起凤，另一个正是张静芝。

钱盛昌认为白起凤已经被他摧垮了精神，自己能够控制得了她，她对自己的威胁不大，不用太担心。张静芝就不一样了，此人表面上也和他一样出卖了军统的秘密，现在一样在替日本人做事。可是他知道张静芝并没有真正臣服，暗地里很可能还和军统方面有着联系。

现在还是日本人当道，张静芝不会和自己翻脸，但一旦变了天，那就难说了。钱盛昌表面上控制着张静芝，其实他始终都没有对她完全放心，特别是她原本在军统内部并不是属于一条线上的，她多半还会有自己不知道的联络渠道。

他当即下了决心，这次汤正祥和武南鹏的事必须得办，这个张静芝也确实是最好的工具。有了张静芝出面，张继业肯定会放松戒备，汤正祥也一定能够顺利解决张继业的三团。不过在解决掉三团和张继业本人之后，这个张静芝就必须死，决不能留下。

钱盛昌脑筋飞快地转了一圈，主意拿定了，就回答道：“参座，请你和旅座放心，我一切照你们两人的意思办。我回去就安排一下，安排好了再向你和旅座报告。”

武南鹏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啰嗦，开门走出去找汤正祥汇报去了。

两天以后，钱盛昌把张静芝叫进他的办公室，坐定之后，他让卫兵带上门在门外守着，然后把一份电报译稿递给了张静芝。

张静芝满腹狐疑接过电报译稿，只见这份电报稿的译稿纸，并非暂二旅日常使用的。这种电报译稿纸，虽然和暂二旅所用的一样抬头有青天白日徽，但是格式不一样，这是以往军统秘密电台所用的译稿纸。

电报上面的内容是，“批准你所报的计划，全力争取对象来归，着令‘蝎子’配合执行。”

张静芝不知道电报上所说的“计划”和“对象”都指的什么，但“蝎子”这个代号是自己的，这一点明白无误。她把电报递还给钱盛昌，然后带着疑问看着他，等待他的说明。

钱盛昌接过电报稿，划燃火柴将它烧了，这才对张静芝说：“静芝，汤正祥是不是找过你，要你劝说你哥哥效顺于他？”

张静芝点头说了声：“是。”并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发问。

钱盛昌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哥张继业有意脱离山岛回归暂二旅，并且还为此向汤正祥提出了条件。汤正祥和武南鹏没有马上答复你哥，直到前天，武南鹏才告诉我他和汤正祥正在考虑答复。

“我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暗中拟定了一个计划，并且向军统上峰作了报告，你看到的电报就是他们对这个计划的回应。”

钱盛昌接着就对张静芝说了他的“计划”——为了帮助张继业找一条出路，他建议由他代表军统方面和张继业谈判，军统方面答应接受张继业为‘地下抗日同志’。张继业可以表面上答应汤正祥，但是回归建制以后，他必须暗中听命于军统。只要他能够这么做，军统方面保证日后不追究他的投敌行为，条件是在国军反攻之日，率领全团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