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1）

张旭昶的二营现在人员还算齐整，小李庄被放弃以后，他的铜官庄防线成了最前沿。他的三个连以铜官庄为中心，由东到西拉成了一条线，三个连就分布在这条线上。

他手下的三个连长，原来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后来在战斗中阵亡了两个。三连长王林是他从三连一排长提拔上来的，和他很贴心。一连长马福田是他的老部下，一直都非常默契，也是他最信任的部下。唯有二连长李书玺，是团长张继业硬塞给他顶阵亡的老连长的缺的，明显是张继业按在他营里的钉子。

原来二连一直都比较靠后，和他的营部不在一起，眼不见为净，两人倒也没有发生大的冲突。自从魏岗镇那一战以后，小李庄是守不住放弃了，铜官庄变成了第一线。他在重新布防的时候，为了防止八路军从两侧迂回，将防线拉得很长，二连被他放到了最东面的一段防线上。

二连和营部不在一起，张旭昶不用常常看到这个李书玺，眼睛里是清净了。可是有一点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这个李书玺自打当上二连长以来，一直都被放在远处，这就让他有了打造自己的势力的空间。

张旭昶在前不久的那场战斗里，和八路军的一支小部队心照不宣，合演了一场戏。他知道这个逃不过张继业的耳目，张继业肯定是不满的，至于这种不满到什么程度，那就不知道了。

张旭昶并不在意张继业是否满意自己，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自寻出路，和张继业分道扬镳那是早晚的事。不过有一点他不得不防，就是张继业暗中谋划，再和二连长李书玺内外勾结，说不定会对他和他的弟兄下手。

为了这种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张旭昶和马福田以及王林私底下商量了好几次。马福田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万一张继业有什么异动，那么他和王林就保护营部，全力冲向魏岗镇方向。他说用不到事先和八路军联络，只要到时候冲到小李庄那边，八路军看到他们被张继业追击，就会明白怎么回事。

马福田说，现在抗日大局已定，鬼子时日无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运动，八路军也不例外。只要八路军看清他们是和张继业决裂，冲向他们是寻求帮助和庇护的，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几百人枪对谁来说都是一笔财富。

张旭昶听从两个连长的意见，暗中要他们联络信得过的弟兄，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同时，他也接受马福田的建议，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李书玺和他的手下。

张旭昶和他的弟兄一直都在紧张之中度过每一天，不敢稍有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张继业算计。他们这么过日子，自然是很不舒服，很不轻松的。但另一边，李书玺也过得很不舒畅，甚至于也在提防着自己遭到别人暗算。

李书玺现在所驻扎的地点，是在整个防线的最东段，从他的阵地再向东去，就进入一片大山，那里地形复杂人烟也不多。从整条战线的情况来看，八路军如果真的要攻击三团，那么首当其冲的还是铜官庄一线。他的连把守的这一段，一般来说不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受到攻击，他大可以放松心态。

但实际上他过得一点都不轻松，更开心不起来。他所在的地方离开铜官庄有三里多地，虽说不算远，但是他不愿意见到张旭昶和另外两个连长，所以也就懒得前往铜官庄。

他不去铜官庄，吃的喝的却少不了，特别是他喜欢吃的驴肉。正好铜官庄上有一家“李记驴肉王”，做出来的驴肉虽说很难称得上“王”，却也是卢县县城南边这一大片地方首屈一指的了。

他自己不愿意去铜官庄，就常常派勤务兵到铜官庄去买，回来以后他独酌自得其乐。不过他也会时不时的让勤务兵多买一些驴肉和别的熟食，然后叫上连里几个排长、班长一起享用。

李书玺这个人向来对百姓不手软，敲诈勒索什么都干，因此并不缺钱。他为人也算得上豪爽，喜欢和下属交杯换盏胡整，并不太在意那几个铜板。就这样，他执掌二连三年多，把二连的几个排长和大部分的班长，都拉拢到了他的身边。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旭昶对下属管的比较严，他这个营是整个三团，也可以说是伪军中军纪比较好，不多见的部队。可是战争年代人员更替频繁，张旭昶手下的老弟兄也越来越少。

那些补充进来的新兵，凡是到了马福田和王林两个连里的，跟着他们的连长学得都比较正派。但是分到李书玺连里的弟兄，免不了随了他们连长和那几个老兵，纪律什么的就差了许多。

张旭昶管得严，李书玺的连队上上下下虽然涣散，平时和营里一起行军打仗，或者驻扎什么的，还不敢太放肆。可是一旦离张旭昶远些，他们虽说还不敢太祸害百姓，弟兄们在一起就放肆得很了。

李书玺有了钱舍得花，天长日久，他连里的弟兄大多数都愿意听他的，和另两个连队的弟兄们格格不入，对张旭昶也是阳奉阴违。

这几天，李书玺感到很不痛快，不光是不痛快，心里还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发毛。他不是个笨人，只是没有多大的志向，他的做人原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愁”，混得一天是一天。张继业当年把他派到张旭昶的手下，说好了要他留意张旭昶的动静，设法控制好他手下的弟兄，一旦有事就听张继业的命令行事。

他到了张旭昶营里，和张旭昶倒也互不相犯，虽然听命于张继业，但是也没有怎么算计张旭昶。他知道张旭昶也明白他是张继业安插到二营的内线，害怕被张旭昶算计了，所以不敢太得罪张旭昶的同时，他对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号弟兄笼络得很紧。

前些天，他得到了张继业的密令，要他控制好自己的连队，防备张旭昶有什么异动。他被张旭昶分派到最边缘的阵地，驻地范围内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找不到，他一肚子怨气。他也看得明白，现在日本人这棵大树靠不住，所以虽然对张旭昶有怨恨，却也不想真的和张旭昶起冲突。

今天，他又让勤务兵去弄了些熟食来，却没有心思呼朋引类，自己一个人在连部喝闷酒。眼看着半瓶酒下肚，他有点醉眼迷离了，不过并没有糊涂。也许是酒的作用，他渐渐感到心里不那么烦躁了，心情说不上好，却也没有原来的郁闷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熟食，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于是就大声喊来勤务兵。他要勤务兵去把几个班排长叫来，让他们也来喝上一杯，同时想着要和这些人商量商量目前该怎么行事。

在他身边的两个排长和几个班长很快就来了，有两个班长心思活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酒和花生什么的下酒物。几个人和李书玺相处长了，知道他没有多少讲究，大家落座以后就吃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