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3）

小李庄里，桥本再也保持不住表面的镇静，心中的不安甚至在部下面前都流露无遗。刚才他手里集中了两百来人，特别是挺进队几乎全部都到了他这里以后，他信心满满，深信自己能够冲出包围圈。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挺进队突然发起的进攻，不可谓不凶悍。可是眼看就要突破当面八路军的防线时，西边的八路军派出了支援部队，而且是一支非常精锐的援兵。

挺进队的进攻功亏一篑，只能撤回小李庄。在后撤的过程中，挺进队还遭到了惨重的伤亡，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兵力。

桥本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就这不多的一段时间，只不过是从天刚有点亮至现在，东方的太阳刚露出了一点点头来，自己手里的兵力居然减少了许多。

挺进队的伤亡是他亲眼看到的，他没有看到的另几个方向，现在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加在一起，差不多快要接近挺进队的损失了。这么一来，他手里真正能够依靠的日军，人数减少了一半，只有不到一百人了。至于另外的四十来名皇协军官兵，已经失魂落魄了无斗志，虽说慑于日军的威慑显得俯首帖耳，实际上是已经不能指望他们去和八路军作战的了。

西面的八路军开始进攻，桥本竭尽全力调动着手里的官兵和武器，总算是守住了阵地。当八路军的第三波攻击被击退以后，他们的进攻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桥本利用这个喘息的机会，扫视了一下自己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村东和村南两个方向，八路军并没有发起攻击的迹象。这两个方向上，东面远远地是大片的山区，离小李庄不远处的地形就高低起伏相当复杂。东面靠近村子的地方，八路军的人数并不多，但是稍远处的山地里，能够看到不少武装人员的身影。

南边的八路军人数最少，这一点在桥本看来很正常——往南去就是狼山山区，那是八路军的老巢，他们不怕对手朝那边突围。

桥本再向北面看，那边的情况最是触目惊心。挺进队先前冲锋的时候，以及他们仓惶后撤之时，一路上根本来不及照顾伤兵。现在从小李庄朝北看，这几百米的路上，除了二十多具尸体以外，还有差不多十来个“皇军”在那里蠕动。

这十来个还能动弹的“皇军”中，有几个似乎伤得不重，还能够爬向小李庄这边。在这些爬向小李庄的伤兵身后，还有几个伤兵就只能在原地抬头举手地挣扎了。

靠近小李庄的几个伤兵都已经被抢了回来，剩下还在战场上的这十来名伤兵，距离小李庄都不近——挺进队遭受杀伤最多的地点，就是在八路军阵地的前沿，一直到小李庄和八路阵地中间的这段距离上。

那几个还能爬动的伤兵不知道是从什么地点开始爬行的，现在他们距离八路阵地的距离，要比距离小李庄的距离远些。所有的这些伤兵，全都在八路军的步枪和机枪射程之内，更别说他们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了。但是八路军那边并没有向这些伤兵射击，看来他们并不想阻止这些伤兵爬回自己的阵地去。

桥本看着这些悲惨的伤兵，他明白一点——这些伤兵已经不能够增加自己这边的战斗力了，他们如果回来只会增加队伍的负担。那些更远处的重伤兵起到的作用就更加是负面的，他们的挣扎，只能对小李庄上的守军官兵造成心理上的阴影。

桥本看着伤兵，心里巴不得这些人赶紧死去。可是他又不能下令向这些伤兵开枪，那是会激起士兵们不满的。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他骂的是那些“残忍奸诈”的八路军，骂他们怎么不像“皇军”一样，对敌人的伤兵一概格杀勿论！

他不愿意再看下去，对这边阵地上的一个小队长交代了几句，就朝西边阵地上走去。

西边的八路军那一个连，并没有退回到进攻出发地去，只是稍稍后退了一些，离开了小李庄守军火力威胁最严重的地段。他们已经把冲锋途中受伤的同伴都送到了自己阵地的后方，除了最靠近小李庄的地方还有几具他们同伴的尸体，稍远些的地方，所有阵亡者也都带了回去。

桥本看着即将完成队伍整理的对手，知道马上就会是一轮新的进攻。他也明白自己这边或许再有那么两三轮这样的冲击，小李庄阵地就会被八路攻破。一旦让八路军冲进村子，他目前的这点兵力，在村子里和八路军展开村落作战，那是除了全军覆没有他途的。

他把这边的防守交给了另一个曹长，把挺进队的特务曹长叫到一边，开始商量如何突围。

特务曹长内心是想要设法回去和野田会合的，但他也明白当下的形势，知道想要突围出去很难，特别是要冲到魏岗镇那边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挺进队现在是卢县方面日军最精锐的部队，山岛对它寄予了极大的希望。特务曹长是日本一个普通农家的儿子，中学都没有读完就入了伍，没有什么远大的人生目标，也不大在意整个战争的前途如何。

他只是想着服从命令打好仗，尽量保住自己的命，能够回到日本的家乡去——他已经有一年多不知道邻居真田家的典子的消息，他想要活着回去见她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上过军校，军衔相当于欧美军队的准尉，只是骑在士兵到军官的门槛上，还不能算作真正的军官。但是他作战的经验很丰富，对当前的情势有很清醒的认识。

他对桥本提出的从西北方突围，然后冲向张官庄或者东柳庄的建议，还有从东北方突围，再设法冲向东柳庄的设想都没有表态。沉吟半晌之后，他向桥本提出了他的看法。

他对桥本说，小李庄的西北和西南方，以及北面一直到东北，这些能够和魏岗镇的野田或者东柳庄的张继业部会合的方向上，目前都囤积着八路军的重兵。现在小李庄里的兵力，真正能战的日军不足百人，那三四十个皇协军是指望不上的。

他分析道：小李庄里这不到百人的日军，在突围的时候，还必须要留出一部分人去牵制和阻击另几个方向的八路，真正能够投入到突围战中的兵力顶多也就五十到六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