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3）
宽台子沟上方的山头不高，但是山背后树木很密，山上没有路，因此兵工厂的哨位最外面的一道，也就布置在山顶上。从山顶往下，一直到那个宽台子，整个山坡的长度大约在三五百米之间，其间分布了另外两道警戒哨——明暗各一道。
警卫连的战士和丁连长都没有想到，敌人居然能够通过山背后那密不透风的树林，来到这个山头上。铃木挺进队的成员虽然全都带着满身的划伤，却都在白川等几个人的带领下，抵近到了山头上岗哨的身边，而且一直都没与被哨兵发现。
挺进队之所以能够上到山顶不暴露，白川等人的本领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哨兵们大意了，加上这么多天始终绷紧了神经，战士们也都疲劳了，反应不再那么灵敏了。
横山和莲木的特务小组，对宽台子沟的情况已经侦察了多日，兵工厂的布防又一直没有变动，她们对山沟内外的岗哨摸得一清二楚。挺进队依据横山等人的情报，选定了宽台子上方的这个山头作为进入的路线，不但出乎兵工厂里警卫部队的预料，而且这还是袭击兵工厂最近最直接的路线。
在这座山上，从山顶到兵工厂的厂房，最近的距离只有五百多米，距离较远的也不到八百米。虽然兵工厂的八路军在这面山坡上布置了密度很高的三道岗哨，兵工厂里即便入夜以后，也还有巡逻的流动哨，但这对白川这样的好猎手，又是经过严格的特种作战训练的士兵来说，要对付这些岗哨不算太难。
山顶上顺着山势，一共有四处岗哨，都是明的，建有掩体，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这四个哨位的布置有个弱点，那就是分得太开。白天的时候这四个哨所互相之间保持在目视范围，一到夜里，它们互相之间的距离就显得有点远。哨所和哨所之间在黑暗中是看不清对方的，更要命的是这个距离不但不利于目视，连比较轻的声音，互相之间都听不分明，很容易忽略过去。
白川为首的几个挺进队高手，就是充分利用了山顶哨所之间的这个薄弱环节，一个接着一个摸掉了四个哨所。哨所里一共八名哨兵全都被杀了，在这些哨所下方的其他哨兵一点都没有觉察。
接近山腰的地方，第二道警戒线是几个暗哨。横山等人通过几天的观察，知道这几个暗哨隐蔽的地点就那么几个，虽说也有变化，但是变得很机械。横山发现这些暗哨的变动基本上是以天为单位，每天会换个地点，但一般当天换过之后，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不会再怎么变动了。
横山她们在白天已经观察好了今天这几个暗哨隐蔽的位置，铃木带着挺进队按照她提供的情报，向这几个暗哨的哨位摸了过去。
这面山坡上的植被不像山的反面，而是越向山下去，植被越稀少，从半山腰一直到宽台子的一段，树木和杂草都不多。白川等人顺利地摸掉了两个暗哨，还有两处暗哨的周围很空旷，另两组挺进队的队员也没有白川这样的好身手，终于没能接近到暗哨十米之内，就被哨兵发现了。
哨兵的第一反应就是鸣枪报警，虽然这两个哨兵随后都被扑上来的鬼子挺进队员杀害，但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依然让整个山谷里的八路军都动了起来。
山坡上最后的一道警戒线，离开宽台子上的兵工厂厂房，只有不足一百米。这道警戒线和前面的两道不太一样，这道线上的哨位是几个工事，每个工事里面的哨兵也至少有三人。这些工事每隔一个，就会有一挺机枪，山腰上突发的枪声惊醒了这些工事里的哨兵，他们虽然不明了上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都架好了枪做好了准备。
山腰上的鬼子一看行动暴露，马上改偷袭为强攻，集中力量向离得最近的两个工事冲了过去。正对着这些冲过来的鬼子的两挺机枪和几支步枪，先后开了火，只不过仓促之中打得不那么准罢了。
警卫连的机枪和步枪一时间找不准目标，冲击中的鬼子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杀伤。鬼子挺进队白天早就看好了八路军警卫部队哨位和工事的所在，当白川等人在偷袭前两道警戒线的时候，铃木已经让火力分队的轻机枪以及掷弹筒，都暗地里对准了目标。
警卫连工事里的战士打了没几枪，就招来了一阵猛烈而准确的弹雨，他们的火力被压了下去。两个正对着敌人的工事里，捷克式机枪的弹匣都打空了，射手正在换弹匣。就这一瞬间，冲过来的敌人更接近了，转眼就到了三十多米的距离上。几颗手榴弹投了过来，落到了敞开着顶的简易工事内外，随着几声爆炸，两个工事里的八路军战士都牺牲了。
丁连长和大家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脱衣服，可以说是枕戈待旦。宽台子上方的山上响起枪声，他立即抓住枪冲出了屋子。从兵工厂的厂房里，还有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宿舍里，以及分散在兵工厂两头的警卫连住房里，迅速地涌出了不少人来。
宽台子靠山的那一边发生了战斗，这一点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丁连长等人还不至于惊慌失措。丁连长身边迅速集结了几十名战士，他下令副连长赶紧带着这几十名战士冲向兵工厂的北面，先弄清那边的情况，设法堵住入侵的敌人，不让敌人在兵工厂里扩散。
副连长带着人冲了过去，那边立即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丁连长看到又有几十名战士向他这边靠拢过来，同时兵工厂里的工人们也拿着武器向他身边集中。
他一时间没法弄清敌情，但是他知道敌人如果是从宽台子北面的山上下来的，那么山背后的地形限制了人员的活动，就算敌人有本事从那边进入，来的人数也是不会很多的。他马上想到的，还是那支鬼子的挺进队，只有他们才有本事能够从没有路的方向强行闯入。现在闯入的敌人正在和副连长的人激战，从这些敌人的枪声判断，他们的自动武器不少，火力很强大，但是人数倒不一定很多——这些特点，正符合鬼子挺进队的特征。
丁连长有了这个判断，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可以打退这些敌人。他看到兵工厂的保卫科长也来了，于是马上对科长说：“老周，你赶紧带上你的人到山洞那里去，不管我们这边打成什么样子，你和你的人，还有那边的三排长，都要坚守在那里，保证山洞里的设备安全。”
老周明白丁连长所说的山洞意味着什么，他答应一声，带上集中到这里的兵工厂的武装工人，迅速地向宽台子东头的山上跑去。宽台子东边，和山谷出口之间，有一条和整条山谷成直角的小山谷，很狭窄，一直通向上方。这条狭窄的支谷，通向一个山洞，那里面是兵工厂主要的机床设备和成品半成品的藏身之处。
这个山洞里的东西都不容易搬动，山洞的地势也很险要，要想进入山洞，唯一的道路就是从下面顺着山谷里的小道向上走。这个山洞内外有一个排的战士，还有兵工厂的工人守卫，即便是有几百名敌人围攻，也很难展开兵力，除非守军没有了弹药，否则几乎没有可能攻下这个山洞。
丁连长看着老周带人朝山洞那边去了，他的心放下了大半——至少兵工厂最重要的人员和装备暂时无虞，他可以全力对付入侵的敌人了。
就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时间里，铃木的挺进队已经冲进了兵工厂厂区，并且正在向两边扩大战果。白天的时候，铃木他们已经观察到了兵工厂头头们可能所在的地方，但现在铃木却并没有让手下向那几间办公室攻击。他认为那里即使是兵工厂首脑的办公地点，枪声一响，那里的人就会很快离开，要么躲避，要么加入战斗，现在让挺进队不惜代价冲到那里，也一定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他让三分之一的火力分队，还有横山和莲木的谍报队员，再加上几个狙击分队的士兵，向兵工厂西边那一半冲击。西边那一半就是兵工厂的办公区和住宿区，厂房比较少。横山等人的冲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争取更大的空间，并且造成八路军方面指挥员对形势的误判，并非铃木作战的主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