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2)
傅冬生眼看着李锁柱倒下,连忙窜前两步,卧倒在他的身边。他看不清李锁柱伤到了哪里,更不知道伤势如何,伸手推着锁柱低声问:“锁柱,你伤到哪里了?伤……”
李锁柱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傅冬生抬得有点高的头部向下按了按,同时回答道:“放心,我死不了,你自己当心点。”
傅冬生从李锁柱按自己头的手上感觉到,对方受的伤应该不算太重,至少目前还没有影响到他的活动和思维,心里这才放下了。知道李锁柱暂时还能坚持,傅冬生立即把注意力投向了刚才开枪的敌人身上。
他和李锁柱两人躺在原地并不做大动作,只是借助夜色和野草的掩护,一点点的把身位转了过来,转向了刚才响枪的方向。傅冬生轻轻扒拉开挡在脸前的野草,透过拨开的缝隙向略低一点的坡下看着,搜寻着开枪者的踪影。
他从枪声能够判断出那个敌人离自己不远,不会超出五十米。这么近的距离没能打中李锁柱的要害,是因为天黑,也因为他和锁柱两人在敌人开枪的瞬间有所感应,本能的反应快了那么极小的一点点。
他虽说在卧倒以后首先关心的是李锁柱,开枪的敌人所在的位置也和他成九十度角,但这些都没有抵消他对敌人的注意。他能够确定开枪的敌人没有远去,如此近的距离上,哪怕天再黑,敌人要是转移的话,那一定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能够确定敌人所在的大概范围,误差不会很大,但是却不能确定敌人的准确位置。天空没有月亮,但也不是漆黑一片。现在他和李锁柱的位置在敌人的上方,如果身体抬得过高,身后的背景就是天空,低处的敌人是可以看清楚的。而那个开枪的敌人处在下面,从他这里朝下看,背景是黑乎乎的山沟底部,要在这样的深黑背景中找到隐蔽的敌人,那是非常困难的。
现在双方的处境对傅冬生和李锁柱很不利,他们两人的位置,敌人应该很清楚。敌人的位置,傅冬生他们两个却只知道一个大概,而且傅冬生和李锁柱就地卧倒,并没有很好的地形地物作为掩体,敌人是以逸待劳事前有备,应该有比较合适的掩蔽物。
傅冬生知道敌人有五个,现在只有一个开了枪,另外的敌人在哪里一点都不知道。他卧在那里非常着急,可是又不敢有所动作——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还可以用突然的动作冒一下险,或许可以脱离困境。可是现在有个李锁柱在身边,并且受了伤,还不知道伤势到底怎样,他不能一个人离开。
李锁柱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伤在腰间,出血好像不多,但是非常痛,肯定是没法跑动跳跃了。他的神智很清醒,一找到伤口并且知道了伤势,他就考虑起了怎么样才能掩护傅冬生离开。他很明白目前两个人的处境不妙,要想扭转不利形势,那就一定要让傅冬生换一个有利的地形。
李锁柱略微抬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向周围看着。黑暗中看不到很远,但还是被他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地形。那是在他的左手边,大约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堆乱石和灌木丛,如果傅冬生能够到达那里,就有了移动的余地。那个地点无论是从哪个方向,都不可能很容易的发现藏在里面的人,傅冬生就可以和敌人抗衡了。
李锁柱再次活动了一下身体,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和灵活度,不能跃进到那个地方去了。但是他感到自己还有力气瞄准开枪,可以掩护傅冬生转移阵地。他轻推了傅冬生一下,然后轻声说了句:“左边。”
傅冬生也已经看到了那里是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地形,只是考虑到李锁柱的情况,这才没有行动。李锁柱一说,傅冬生终于下了决心,他明白如果一直在这里僵持下去,他们两个人的处境很可能还会恶化。
傅冬生低声关照李锁柱:“锁柱,你隐蔽好别动,我想办法找到敌人的枪手,然后把他干掉。”
李锁柱说:“你也小心了,当心还有没暴露的敌人。你尽管去,不要担心我,一个两个的敌人我还能应付。”
傅冬生和李锁柱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放松对敌人的警惕,就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傅冬生看到紧盯着的那个地方有黑影闪动。他看得不真切,更多的是凭感觉,但那边的敌人有动作是肯定的。他来不及和李锁柱再说什么,敌人有动作的时候,当然就是他活动最安全的时候。他猛地一跃而起,快速地越过那七八米的距离,扑倒在那堆乱石灌木之中,全然顾不上浑身被硌得生疼。
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爆发,一枪是先前开枪的敌人打的,目标对准的是迅速跃进中的傅冬生;另一枪则是李锁柱打的,目标是那个开枪的敌人。
傅冬生没有被子弹击中,他在倒地之后马上匍匐了几下,寻找到一个合适的阵位,开始观察情况。李锁柱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击中目标,反正那个打了两枪的敌人没有再开枪,而李锁柱那边也暂时没有了动静。
傅冬生没有找到敌人的位置,不敢轻易开枪。李锁柱离他不远,但是他却看不到那边的情况,这让他很着急。现在对傅冬生来说,相对是比较安全了,敌人就算知道他在这里,也没法确定具体位置。那个开枪的敌人原本在地势上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如今由于傅冬生藏在了一大片石头和灌木的后面,优势就消失了,反而处于劣势。
山神庙这里静悄悄的,只有山风掠过树梢和茅草时发出的“沙沙”声。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流淌,敌我双方谁都不敢轻动,这样的对峙说不上对谁更有利一些——李锁柱受了伤,伤势不明,这么僵持下去,显然最被动的就是他了;敌人那边人数不多,战斗力比王开山和鲁大山等人差了一些,一旦混战起来,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敌人那边大概也明白双方的优劣,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有个人已经受了伤,所以先绷不住的是他们。开过两枪的敌人没死,那边终于有了动静,虽然那动静很小,对于猎人出身的傅冬生和李锁柱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有动静的那个地点突然动静大了起来,那里的树枝一阵乱晃,没等傅冬生和李锁柱再开枪,动静又平息了。那里恢复了平静,没有看到有人从那里冲向别的地方,那个敌人很可能被击中了。
他们这里你来我往交手了两个回合,始终只有他们三个人三支枪在发言,此前没暴露的人依然没有露面。
傅冬生顾忌没暴露的敌人,只好在原地坚持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爆发的枪声再次打破了黑夜的寂静。这次不再是步枪,而是手枪之间的交火了。傅冬生听得出那是“二十响”盒枪的动静,与之交火的应该是两支“王八盒子”。
短枪交火的地点离傅冬生所在地不远,没有超出一百米的范围。他知道使用“二十响”的只有鲁大山,另外两个人也配有这种短枪,但他们两个都拉在后面,不可能来到山神庙旁边的。用“王八盒子”的显然就是日本特务了——这种枪毛病多,突击队里没有人愿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