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4）
孟连举带着孙正宁就近走进了一家饭馆，要了个包厢，又要了些酒菜。孙正宁不明白孟连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满腹狐疑地看着他张罗，抱定了一个宗旨就是不先开口。他还算是见过点世面的人，心中虽然不解，但却并不害怕。他认为自己差不多就是个穷光蛋，身上这点小钱也没啥大不了的，所以就等着看孟连举玩出啥花样来。
孟连举也不着急，就像是对待老朋友一样，要的酒菜档次还不算低。酒菜开始上来的时候，天色还早，离开饭点至少还有个把小时。孟连举不管这个，等到几个冷盘端上桌来，就笑盈盈地向孙正宁劝起酒来。
两杯酒下肚，孟连举开始发问，不过问的都是些到三不着两的废话，也问了几句日子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孙正宁是有问必答，反正也不是啥说不得的话，但只要对方不问，他就只顾着对付酒，绝不主动出声。
酒喝了大半瓶了，孙正宁好性子，居然依然能够绷得住，就是不开口问话。孟连举有点忍不住了，终于说到了正题。他对孙正宁说：“老孙，今天咱遇上了就是有缘，你我虽然从没搭过话，但是我知道你。我有朋友就在你们村上，集市上我也常常走动，知道你的为人。其实我的事情也不算啥大事，也不麻烦，随便找个人都能办。今天正好遇到你，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你千万别推脱。”
孙正宁这才接口说：“孟科长，你千万别这么说，只要你的事情是我能办到的，尽管开口，我一定给你办。孟科长就直说吧，什么事？”
孟连举说：“老孙，事情是这样的，我娘信佛，平日里在家吃斋念经的，那些规矩我也弄不懂。她吃斋分什么大斋小斋的，大斋的日子是什么荤腥都忌；平时却只忌鱼肉，鸡蛋是可以吃的。就是有一点，这个鸡蛋必须是没有打过雄的母鸡生的蛋。集市上买来的鸡蛋她总是不放心，以前是几个远房的亲戚家专门给送来。现在那几家亲戚家里养不住鸡了，常常断了供，我娘就疑神疑鬼的老是不放心了。
“老孙，你家在城外，我托你的就是这件事。你给我每隔十天半月的弄些干净的鸡蛋来，三五斤十来斤都成，反正我家里吃饭的人多，不怕多了没人吃。”
孙正宁等他说得差不多了，这才笑着说：“这有啥难的，一句话的事。以后我每个礼拜给你家捎几斤鸡蛋过来，保证你是干净的，不会坏了老太太的清修。”
孟连举拱手为礼，高兴地说：“好，这件事就拜托了。我知道你是老实人，还有几样东西也让你一起给办了得了，省得我瞎操心。”
孙正宁随意的说：“只要孟科长信得过我，我也办得到的，没说的，一定效劳。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办。”
孟连举说：“能办，一定能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家里人多嘴杂，各有喜欢吃的东西。我家每个月还要买一些上好的小米，白面也要几百斤。小米要新的，陈年的不要；白面要磨成面半年以上的，新的不要，我娘和我老婆都说这白面一定要半年左右的，吃着才香。
“以前城里的粮店都能按要求送来，可是近一两年他们送来的东西，我娘她们吃了都觉得不大地道。这种事情又没办法说，我们不种地，哪里弄得懂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既然把鸡蛋的事交给你办了，那就干脆这些东西也都托给你办，我可以省点心，也可以放心一点。”
孙正宁想着他提出的这些条件，要放到以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小鬼子搜刮得厉害，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没多少余粮，要真的按照他的要求置办起来，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不过他再想了想，凭他平日里的交往，还是有办法按照条件做到的，于是答应了下来：“孟科长，你放心，你今天就拉个单子，看每个月府上要多少东西，有什么要求，我一定给你办到。”
孟连举连声说“好”，当即让伙计拿来纸笔，写了一张需要物品的单子交给了孙正宁。
孙正宁拿过单子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于是就一边将单子折叠收好，一边试探着说了句：“孟科长，东西保证照你的要求办好，就是这些东西有点要求，所以这个价钱可能也会略高一点，你看……”
孟连举连忙笑着打断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子钱，数也不数就递给了孙正宁，并且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我知道现在时局不比以前，有些事办起来也比以前难。我这是为了老娘，所以只要求你照我的条件办好，这价钱我不管，全都比照我总务科采办的东西算，一律照最高价再加三成和你结算。”
孙正宁心头大喜，他已经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在乡下这些东西虽说不是十分好弄，可是价钱肯定比县政府总务科的那些采买人员报的价低，而且还是低不少。现在孟连举在最高价上再加三成，那无疑是让他每个月都能小小的赚上一笔，而且一点都不吃力。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还要客气一番，他显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说：“孟科长，你这么和我算的话，那我就太不好意思了，我想……”说到这儿，他故意沉吟着不说下去，就等着孟连举接茬。
孟连举果然接上了话茬，他伸手示意孙正宁别说了：“老孙，你打住，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你放心，就照我说的算，没人会说闲话的。我看你是老实人，就给你说实话吧，这些钱也不用我从兜里往外掏，都从总务科的开支中支取，你要客气的话那就太傻了。我今天干脆把话说透了，我只要你的东西好，别的都好说。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的回扣，我这说的是实话，以后你不用返钱给我——这点小钱我也没看在眼里，就图个老娘高兴。”
孙正宁心里的疑惑始终没有消除，虽然极力的掩饰，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色，不过嘴上还是答应了。
孟连举等到孙正宁答应下来，这才接着说了下去：“老孙，既然你应承了此事，我还有一点小事想请你帮忙。”
孙正宁听他这么一说，心下反倒安定了许多——现在什么事都讲究有利可图，更何况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对方提出了交换条件，只要自己能做到的，那反而显得正常，自己赚俩钱也就心安理得了。想到这儿，他连忙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孟连举看孙正宁不反对，于是说了下去：“老孙，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花费你一点时间。你不知道，我娘现在喜欢对人说话，唠唠叨叨的挺惹人嫌。我不常回家，我媳妇和我在外住，我娘身边剩下的那些丫头下人也都嫌她烦，不愿意听她啰嗦。这么一来，我娘就更加憋闷得慌。”
孙正宁颇为理解的说：“人老了都这样，我家老人也差不多。其实她们也不在意说给谁听，也不在意听的人有没有往心里去，只要有个人陪她，让她有个对象诉说一番，心里也就顺畅了。”
孟连举感慨地说道：“哎呀，孙二哥，你这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实在人，看来没有看走眼，你在家对老人一定很孝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孙二哥什么时候给我家送东西的时候，要是没有别的压手的事，就陪我娘说会儿话，逗她老人家乐呵乐呵。也不用每次都这样，只看你自己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