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
齐远山陷入了昏迷,这支队伍的指挥权按照顺序,就该由一连的排长负责。他知道在如此复杂的条件下,如果想要顺利摆脱追兵,赶紧找个地方给齐远山必要的救治,那还不如让突击队的队员指挥来得有把握一些。
现在还在齐远山身边的这三个突击队员,其中王开山是分队长,以前在独立大队的时候也是个排长。排长对王开山说:“老王,要完成齐副队长的安排,你来指挥比我强,从现在开始,我都听你的,你下命令吧。”
王开山想要开口拒绝,但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排长说的是实情。于是他没有表示反对,并且马上对下一步的行动作出了安排。
天越来越黑,王开山他们背着齐远山,队伍里也还有几个伤员,行军的速度却并不慢。后面鬼子的追兵始终没有追上来,这应该感谢先前那三个队员,是他们为大家争到了这宝贵的十几二十分钟时间。
追兵虽然一直没有出现,王开山却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他使出了从齐远山处学到的所有本领,带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着。先前齐远山所布置的,是要大家在山林里该兜圈子的时候就兜圈子,把敌人绕糊涂之后,逮个机会以突然的动作改变方向,在夜里应该可以把敌我双方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
可是现在齐远山陷入昏迷,一路上也没有可以停下来检查的地方。王开山决定不绕圈子了,就直接向前面跑,再跑一段山路,应该可以遇到有人住的地方了。担任向导的两个队员中的一个,也渐渐有点认得路了,他说再往前去,就到了他以前曾经打猎活动过的范围,那里就比较熟悉了。
王开山在一处有溪水的地方短暂地停了一下,检查了一下齐远山的伤,发现伤在腰部,出的血不少。他从军装上撕了块尽可能干净的布,垫在了齐远山的伤口上,然后用绑腿扎好,先尽可能的把血止住,然后继续前行。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里地,那个队员说从这里开始,他就对地形很熟了。他告诉王开山,前面不到一里地,有个三岔路口,一直向前走的话有个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过了这个山村再向前去,这条路是从这里走出凤凰山最便捷也是最好走的路。
王开山问他,三岔路口的另一条路是通向何处的?队员说那是一条很小的小路,有一段很难走,看着都不像是可以通行的一般,但实际上只要走出去两里地,那边也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山外。那边也有一些小山村,有的大些有的小些,不过最大的也不超过二三十户人家。
王开山还在思索着对策,排长先前在一旁一直听着那个队员介绍前面的地形,此时开口了:“老王,我觉得像我们这样走不行,鬼子的那个什么挺进队不是好糊弄的。我的意思是你们三个人带着齐副队长从前面的小路走,我再派给你两个战士,帮着背齐副队长。你们人少,伪装的技术也好,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追兵发现。我带着其他人照直前进,我们留下的足迹逃不过鬼子的眼睛,就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转去吧。”
王开山觉得这是个办法,可是把全部的压力都留给别人,他有点犹豫。排长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说了:“老王,别犹豫了,齐副队长伤得不轻,必须要找个地方给他治一下。你放心吧,我们虽然比不上你们突击队的人,在夜间和鬼子交手也不是一两回了,不怕小鬼子。”
王开山听排长都这么说了,再想想齐远山的伤也确实要找个地方好好检查一下,最好能找个郎中,或者山里的药农给治一下,于是就同意了排长的意见。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三岔路口,两个一连的战士背着齐远山拐上了一边的小道。王开山和两个队员走在后面,非常小心地清除着前面两人走过的痕迹。等到王开山他们消失在黑暗中,排长带着手下继续向前走去。
齐远山他们这一路在这里和鬼子铃木挺进队周旋,暂时和鬼子拉开了距离,没有再发生交火,但鬼子一直在后面苦苦相逼,前景如何还不好说。在他们的北面,隔着重峦叠嶂的远处,周国栋他们的处境要比这边好一些。
周国栋他们选择的路线,比齐远山这边更危险。他们那边的危险并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这条路有很长的一段上岔路极少,想要向西边突出去,他们就没有改变行走方向的可能。如此一来,后面追击的敌人就算是没有什么追踪本领,也能够很容易就咬住他们不放。
周国栋采取的办法和齐远山又不一样,他还是利用一些有利地形,阻击后面的追兵,大部分人则在阻击人员掩护下,用最快的速度和敌人脱离。他选择的阻击地点,首先就是碧霞庵。
碧霞庵处于一个十来丈高的小岗上,现在庵堂早就没有了,上面还有三户人家住着。由东向西去的山路必须经过小岗上的那个庵堂遗址,小岗的北面是绝壁,无路可通;它的南边是一条泄洪道,要是硬要在泄洪道里走的话,勉强可以通过,但只要有人在西边守着,不用费多大的力,就可以死死地封住这个通道。
周国栋在这里留了一个班,实际上也只有八个战士。他们用六个战士守住碧霞庵制高点,另外两个战士就在泄洪道的西边守着。周国栋留下了阻击人员,就带着大部分人迅速西去。
桥本身边的一个保安大队,是李天禄的大队,他们中间有的弟兄对向西去的路知道得不少。他听这些保安队的人说,这条路基本上没有岔路,所以追击的迫切心不如铃木那么强。他为了减少自己手下的战损,就让李天禄收拢跟上来的人马,大约有两百三十多人走在最前面,名曰“带路”,其实就是当挡箭牌。
李天禄虽然明知道桥本安的什么心,但是也不敢违抗,只好带着手下向前追。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直到他们追到碧霞庵这个地方。
李天禄是土匪出身,强项就是避凶趋吉保命保实力,他们一到碧霞庵前,还没有发现前面的小岗上有什么异常,他就让队伍停了下来。桥本在后面看到李天禄停下,马上赶到前面来,责问他为何不前进。
李天禄指着前方的小高岗,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并且说他已经派了尖兵上前探路。就在他们说这话的当间,派出去的五六个尖兵已经来到小岗之下,开始向上爬。当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小岗上头有人头晃动了,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那几个保安团士兵倒下了两个,其余的差不多就是用了滚的方式回到了岗下,又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
山岗上面的人显然并不追求打死多少敌人,那几个保安团士兵一路奔逃,山岗上的枪也没有再响。接下去的一两个小时里,李天禄向山岗上冲了几次,还试图从岗下的泄洪沟里绕过去,结果都没能成功。
桥本看到李天禄没法冲上去,把掷弹筒调了过来,但是上面的八路军占据的阵地紧挨着绝壁,另一面又是深沟,几乎是掷弹筒射击的死角。没办法,桥本只好让鬼子接替了李天禄的人马,但是冲了两次,也都没能冲到岗上面去。
小岗上的一连战士们,接到的命令是坚持三小时。但当他们发现敌人对他们没有办法的时候,就自动延长了阻击的时间。他们一直坚守了七个多小时,自身也只是一死两伤,子弹也没有消耗光。直到天色黑下来,鬼子已经没有了继续冲锋的动力,在远处准备扎营过夜,山上的战士们才带着死伤的同志,悄悄的撤出了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