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４）
铃木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回到了卢县县城，没有去见山岛，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矢野闻讯过来看他，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见他正在听电话，也不知道是他先打出去的，还是刚好有人打进来。
铃木接听电话的时候，身姿保持得笔挺，看来电话那一头的人不是一般人。矢野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有点犹豫是该走还是继续等待。铃木眼角瞟到了矢野，抬了下手，示意她留下来，然后继续对着电话，一个接一个的答着“哈伊”。
好不容易电话打完了，矢野自始至终没有听到铃木说什么，光听他答“哈伊”了，因此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不过她暗中猜测，认为这个电话另一头多半是辻谷茂少将。这个辻谷茂是满蒙驻屯军参谋部次长，常驻北平，负责情报工作，是铃木在军中最坚定的靠山。
铃木放下电话，很快控制了一下呼吸，然后让矢野进去坐下。刚才那个电话正如矢野猜想的那样，是铃木打给辻谷茂的。他在清河听到大谷说曾经和辻谷将军交换过意见，当时就是深信不疑的，他认为大谷不敢在这件事上说谎。但是他没有听到辻谷是怎么说的，所以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辻谷将军，想听听将军到底是什么态度。
辻谷茂的态度还算平和，但是铃木明显的感到将军有点生气，说话的语气不像以前那样亲切了，感觉上有点生硬。辻谷问了一些有关的事情，接着就说到铃木这两年的战绩有点让人失望。铃木想要做点解释，被辻谷打断了，辻谷告诉他，上面有人对他的战绩平平多有指责，甚至有人提出要撤换他。
辻谷最后说：铃木必须更加努力，要拿出可以让那些人闭嘴的成绩来，如果在半年内还是不能取得更像样的战果，那就保不住他了。
铃木被辻谷训了一顿，心里非常不舒服，不过他对辻谷并不怨恨，他知道辻谷将军还是维护他的。看着眼前的矢野，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这个矢野在对付共产党八路军的情报工作上，至今取得的成功并不多，“风铃”虽然有过一些突出的表现，但是这种优异表现太少了。至于清查内部的共党奸细，到目前为止可说是非常失败的。
铃木知道矢野是个优秀的特工人才，“风铃”和“螳螂”也同样出色，她们没能取得更大的成绩，是有许多客观原因的，责任并不全在她们。他知道矢野为了这个也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她和他在某些方面的处境和心情是类似的。他有点同情她，但现在辻谷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半年，没办法，他只好逼迫她采取更多的手段，哪怕会让潜伏在八路军那边的间谍冒暴露的危险，也只能在所不惜了。
他用了比较婉转却让矢野完全能明白的语言，把目前他和她所面临的困境都摊了开来，也把他下一步想要做的事对她说了。矢野从刚才他接电话时的神态语气，就已经有点预感，现在铃木一说，她也就没有疑义了。
她来到卢县以后才发现，这里的环境和对手，还有这里的为“皇军”工作的中国人，与她以前遇到的都非常不一样。她和以前的上司也常有联系，上司曾经有意让她回东北，但她很不甘心，也觉得如此回去脸上无光，所以请求上司帮忙，一直拖延着不愿返回，想要在这里有所作为。
她虽说没能取得太大的成绩，但和铃木之间的合作还是比较顺畅的，因此现在铃木提出新的想法，她也愿意按照他的思路去做。
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再次唤醒“风铃”，让她提供军政机构以及重要任务的情报，然后由挺进队利用本身的特点，对这些重要目标进行击杀。铃木和矢野全都明白，现在“风铃”已经被怀疑，还曾经被监视过一段时间，如果再次启动她的话，无疑就是让她冒暴露的危险，而且暴露还是必然的。矢野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两年多快三年里，取得的“成绩”是不能让上级满意的。
虽然前不久就是她所领导的谍报人员“风铃”，送出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最终击杀了团长梁友田，这可以算是一个重大的成绩。但是现在离这里并不很远的敌方，根据地在司令亲自发动的大扫荡中，已经全部被“皇军”占领。这块八路军手里最富饶的根据地，华北“皇军”的心腹大患，就这样成了“皇军”的确保治安区。在“皇军”取得的“彪炳业绩”映衬之下，上层对这里一个小小的根据地久攻不下，自然会心存不满了。
铃木当时前来卢县之前，曾经踌躇满志对上级夸下了海口。他的上级也对他给予了厚望，认为他在特种作战上面有其独到之处，一定能够对付一支小小的八路军部队的。
可是时至今日，调给他的优秀士兵已经超过百人，他要的军用物资也尽量给以了满足，结果这些优秀士兵大部分都阵亡了。消耗了大量宝贵的物资，到现在他的挺进队看着好像不断在取得“战果”，其实和八路军那支装备差得多的“火狼突击队”相比，他的挺进队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这次他好不容易一次就歼灭了一个排，自己这边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本来是一个在上司面前挽回颜面的好机会，谁料想八路军的突击队居然立即进行报复，成功进入戒备森严的据点，炸毁了军火库，杀死了几十个“皇军”和皇协军，同样是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这个事件无疑让他在上司面前前功尽弃，反而还因此产生了负面影响，他认为辻谷将军态度的变化，这件事一定是催化剂之一。
铃木并没有避讳目前他的处境，同时指出矢野的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要想改变目前的处境，那就只有做出一定的牺牲。矢野想想觉得不无道理，她已经有种感觉，觉得上级因为她这两三年里的作为平平淡淡，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看重她了。她曾经想过要回到满洲去，也曾经做过一点试探，可是上级至今都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表现出来，就像是把她边缘化了。
她对那边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有一点是明白的，那就是在她原来供职的部门，一批批的年轻人正在冒出来，他们中间有的是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她的上级手里现在肯定抓着大把这样的“精英”。她理解这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要想替自己争取一个好的结果，那是必须要拿出实际成绩来的。
这么一想，矢野就很快同意了铃木的想法——确实需要做出些牺牲，而且这个牺牲品并非自己，甚至都不是自己亲信的手下，只是一个临时调来的普通下属罢了。
牺牲是必须的，但也不能毫无代价白白牺牲，铃木和矢野密商以后，决定还是要尽量给“风铃”创造条件，让她尽可能暴露得晚些。他们要在“风铃”失去价值之前，尽量榨干她的每一滴油水，让她起到最大的作用。
铃木问了问另一个王牌特工“螳螂”目前进展如何？据矢野说，“螳螂”的任务相对简单，至少没有多大危险，现在的进展却并不令人满意。“螳螂”的目标是利用白起元，挤掉他的大哥白起龙，控制住魏岗镇保安大队，同时清除白家保安大队里私通八路的人，保障北部那一片地区的安全。
现在“螳螂”彻底控制了白起元，也通过白起元掌握了一个中队，可是另外两个中队的中队长却始终无懈可击，无法把他们拉到白起元这边来。不仅如此，那两个中队长手下的官兵，也都很难拉拢，几乎是死心塌地的忠实于白起龙。
前不久矢野曾经通知过“螳螂”，要她加快行动步伐，即使不能控制白家大队，那至少也要做到掌控一部分力量。只要白起元能够掌握一部分权力，那么就能够暗中调查和监视其他的人员，就算不能挤掉白起龙，能够挖出通共人员，切断魏岗镇方向向根据地走私管制物资，那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矢野对铃木说，这个白起元实在无能，属于志大才疏之流。他不是不愿意和他大哥对着干，而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白起龙只要稍稍动一点计谋，白起元就会败下阵来。
铃木详细问了有关白家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目前的状态，也问到了白起凤的近况。最后他对矢野说：“矢野君，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共产党和八路军。根据你以前提供的情报，还有我这里搜集的信息，可以确定敌军的主力现在被分成了三部分，其中大部分都在北部，也就是他们所谓的一分区里和我们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