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
马家骐安排的对四个重点怀疑对象的监视活动一直没有撤销，几天以后这四个人被列为审查对象的事，几乎是尽人皆知，他们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这是马家骐有意为之，时间不多，怀疑的范围实在太大，他不得不出此下策。用他的话来说，这就叫做“打草惊蛇”。这么做最大的风险就是真正的敌特分子察觉了，有可能逃跑。马家骐认为即便是让真正的特务跑了，那也是值得的——只要特务暴露，那就消除了定时炸弹，对下一步我们的对敌斗争是有利的。
现在根据地的形势恶化，像这样单纯将敌人赶出来的办法，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但是这四个人却好像都没有问题一样，从他们的反应上看，应该都没有异常的地方。马家骐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
他们安排的针对这四个人的措施没有什么收获，于是只好再次扩大排查范围，将十三个怀疑对象全都扒拉进了监视网中。可这么一来，所需要的人手就多了几倍，而且也不能再用半公开的方式了，要是还那样的话，只怕是蛇没被惊出来，自己人倒先乱了套了。
敌人没有暴露，顾杰所承担的改组任务就沉重了许多。他现在没有正当的理由，不能不给这十三个人安排工作。但是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承担着重要责任的，都在重要岗位上。没有查清到底谁是内奸之前，根据地里一些重要的单位要寻找新的地点安家，就要采取十分复杂的方式尽量避开这几个人，这一点做起来非常困难。
清查内奸的事做成了一锅夹生饭，马家骐非常内疚，他在重新考虑策略的同时，找到顾杰作了检讨。顾杰对这件事弄成如今的局面，也有点恼火。但是他明白这件事不能完全怪马家骐，而且他作为领导全局的实际负责人，要说责任他也不能完全推卸。他安慰了马家骐，要他改变一下方式方法继续追查，至于现在这种局面的造成，他只是要马家骐写一份情况说明，并没要他检查。
马家骐对顾杰没有责备，也没有让他承担责任心存感激，他表示一定努力，继续做好这件事。眼看马家骐带着感激的神情走了，顾杰原本有点郁闷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他此时心中想的，要比单纯的揪出内奸复杂得多。
顾杰当然希望能够揪出内奸，那样的话他作为独当一面的首长，自然也有功劳。现在这件事弄得有点尴尬，没有挖出内奸不说，还暴露了我们的目的。如今再想要换一种方法，也不一定能取得好效果。
但顾杰当前考虑的事情很多，重中之重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抓内奸，而是如何改组和重整二、三两个区的机构，是安排好新组建的二分区的各级干部的位子。这次根据地党委调整，他没能进入常委，可是新党委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机会。
原来根据地的三区和二区一部分干部，将重整为新成立的二分区各级领导机构。这件事由他负全责，他明白谁能够留下，谁又能升迁，都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原有的干部会裁撤一部分，这部分人里面肯定会有一些人记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留下来的，特别是重组过程中不降反升的干部，将会把他视为自己人，成为他的嫡系。
他认为只要能够顺利完成区政府的更迭，他不但会立下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借此挤进狼山区党委常委。即便暂时还是成不了常委，他也将会有自己的拥趸，建立起核心圈子，就有了上升的本钱。因此，他认为马家骐暂时的失利对他个人并不那么重要，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了机构重组上面。
根据地形势的持续恶化，给了马家骐他们极大的压力，压力带来的紧迫感直接导致了决策失误。马家骐冷静下来想了想，对自己急功近利的举动非常后悔，并且开始尽力补救。
他并不知道，他和顾杰所做的工作实际上很出色——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日本间谍，确确实实就在他们列出的重点怀疑对象中间，甚至就在那四个被监视了一段时间的人里面。
代号“风铃”的日本间谍，成功地打入了狼山根据地，并且已经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她就是横山晶子，化名“章秋英”，身份是东北难民，现在是二区妇救会的副会长。
马家骐安排的半公开的监视行动，表面上看好像什么效果都没有，反而让内奸警觉。但实际上起到的震慑效果非常大，“章秋英”差一点就撑不下去，如果这样的监控措施再延长十天半月的，她说不定就会逃之夭夭了。
这几天监视的人突然撤走，章秋英总算是松了口气。尽管她知道这种表面上的放松，并不代表暗中不再采取措施，但至少没有这种明火执仗的监视造成的压力大。
她明白自己前一段时间有点得意忘形，以至于犯了轻视对手的毛病，最近的两次送出的情报过于轻率，没有采取一些掩饰和伪装，将对手的视线引向了自己身边。最令她后悔的就是那次去见了行动小组的同伙，并且示意他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去伏击突击队长赵啸风。那次的失策，使得八路军敌工部门怀疑的范围缩到了最小，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次的伏击并没有达到刺杀赵啸风的目的，反而暴露了电台和行动小组的活动范围，结果到现在行动小组被杀的被杀，被迫撤离的撤离，连电台也被突击队破获。她现在没有了电台，也就失去了和矢野联系的手段，有了情报也传递不出去了。
火狼突击队来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不会离开，再加上那个叫马家骐的敌工干部是个特工专家，短时间内很难再派行动小组过来配合她。她觉得这样也好，先停一段时间，让马家骐和突击队瞎忙去吧。监视她和另外几个人的人员撤走了，说明对手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只不过是根据线索排查到了这里，那么她就还有机会。
她认真地分析了这次和她一起受到监视的另外三个人，觉得要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疑点，看来还得从这三人身上想办法。要想把马家骐等人的注意力引向别人，就必须要有外界的配合。但现在她却无法和矢野联系，没办法把自己的处境和需要帮助的消息传送到县城去。
她知道在山里，还有矢野布设的情报人员没有暴露，那是为了防万一留着的，现在这种情况该启用他们了。可是问题还是存在——她所知道的两个这样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谍报点，都不在这附近，以她目前的情况，也没法和他们联系，看来只能等待机会了。
马家骐也没有闲着，他在暗中布置好了眼线，将监控的范围扩大到了更大的范围，重点放在了那十三个对象身上。几天时间过去了，所有的监控对象都没有异常举动。马家骐没有放弃，他明白这次自己打草惊蛇做得过分了，敌人一定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内奸早晚都会暴露出蛛丝马迹来。
他又一次仔细研究了被怀疑的这些对象，他的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没有怀疑错——内奸应该就在这些人中间。在这些人里面，有两个人一直都是他怀疑的重点，一个是二区保卫科干事孙正平，一个是二区妇救会副主任章秋英。
孙正平被列为重点，是因为他能够接触到所有被泄露的情报，而且此人曾有过和地主家闺女相好的前科。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人的家人都不在根据地里，而是在靠近县城的敌占区里，政治倾向以前没有发现问题，近一年来有没有变化没有调查过。
那个章秋英的表现不错，很得区长喻英的青睐，她的职务是妇救会副会长，虽然有可能知道些情况，但是并没有直接接触重要情报的机会。她之所以被列为重点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的来历只能查到在县城里乞讨和做粗活为生那一段，再往前去就没法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