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温一点点变凉,苏子衿猛然回过神。
疑问愈发浓重,像层层迷雾,拨不开,也看不见天日。
心头满是茫然,却也理不出头绪来。
他记得先前也莫名听到过一个女童的声音。
苏子衿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干净的衣物,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发。
正思索着,余光瞥见寝房方向透出的烛光,他深吸口气,强行将满心满眼的困惑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还在等他。
想到这,苏子衿快速打理好自己,顾不上还有些湿气的发丝,拢紧衣物缓步走出浴室。
可脑中仍莫名回响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调子。
他低头走着,脚下的路满是石子,透过软鞋底硌得脚底麻意遍布。
一如心里那挥之不去的疑惑,想不明白又无法忘却,像颗碎石子卡在心尖处。
冬日的风刺骨,席卷着寒意黏在未全干的头发上,寒意从发丝钻入头皮,直冲脑中,胀痛一片。
隐隐的头疼中,他无意识地将浴室中哼唱的调子又轻喃出口。
低哼中,有一股很淡的香味被风送到鼻尖。
带着热过的焦甜味,既不强烈却难以忽视。
是桂花香。
夏蝉从远处走来,手中端着一碟方方正正,撒着金色桂花花瓣的糕点。
闻声她朝声源望去,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苏公子。”她快走了几步唤住他,“您方才哼的调子……”
苏子衿垂下的头缓缓抬起,似是被人从梦中唤醒一般,茫然中还透露着无措,像极了一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答道:“只是随口哼的……可有何不妥?”
夏蝉稳稳端着手中的碟盘,目光落在苏子衿身上,仿佛穿透了时光。
“裴公子以前,总是爱唱这曲。兴许是因为这是唯一学会的几句词。”
她眨眼,眼底多出几分探究,“亦或是这曲子是为了公主专门学的。”
苏子衿咬紧下唇,风袭来时,将发丝上的湿气也一并扑到脸上。
他声音有些发涩:“是么,我听姐姐说了……”
“他……唱得很好吗?”
夏蝉视线在他发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裴公子自幼便被管得极严,这等词若是叫裴夫人听见,定是要教训一番的。”
“论说唱得多好,倒不尽然。”
她摇摇头:“但比起苏公子的唱腔来说,确是远远不及的。”<
苏子衿眼神更黯然几分,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子衿怎能与裴公子那般矜贵之人相比较,他唱那叫风雅,叫为了逗公主一笑。”
“而我……”
苏子衿说不下去,声音几次哽咽。
是啊,他不过是在泥泞中沾满风尘,更是险些就失了清白,如今依附着公主府才能堪堪苟活下来的伶人罢了。
如何能与她心心念念之人相较上下。
他甚至不用去刻意想象,脑海中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画像。
那是个长得与他极为相似的人,可一举一动却是自幼便习惯了的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除了这张脸有几分相似之外,其余的……想来必是毫无相似之处。
夏蝉沉默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苏子衿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刀刀割向胸腔那颗还在跳动的心上。
夏蝉未催,也跟着放缓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许久后,苏子衿的声音低低响起:“夏蝉姑娘,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蝉闻言微怔,垂眸望着手中那碟方方胖胖的桂花糕,没有隐瞒。
“公主以前啊……最是爱笑。”她说着,眼眸中透出一丝回忆:“记得宫里头有棵高高的火树,开出来的花红艳艳的,公主很是喜欢,非要亲自去爬树摘花。”
“可把我们急坏了,谁也劝不动公主。”
苏子衿脚步一顿:“后来呢?”
“后来公主抱着满怀的花下树,她第一件事,竟然是给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一人一捧。”
“奴婢至今还记得,那花儿挤成一团真真是好看,公主抱着花时,一身红都快融成一块儿了。”
苏子衿低头看着身上的雪青色的衣裳:“一身红?她……过去很喜欢那些鲜艳的颜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