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七天时,最后一片雪融化,气温回升了些,彭庭献第一次被批准离开手术室体检。
上次和裴周驭共度一夜后,彭庭献的情绪明显平和许多,他开始接受进食,偶尔也会主动问裴周驭几个问题。
兜兜转转,离不开———“几点了”,“今天几号”。
彭庭献一直在计算日子,这是大家都注意到的事。
一处体检舱,几个研究员凑上来给他脱衣服,一会儿他需要先去淋浴区洗个澡,再抽血,最后是心电图。
裴周驭站在他旁边。
彭庭献像具被摆弄的玩具一样,顺从转了个身,脱掉一层,又被命令趴到床上去,开始脱鞋脱裤。
然后是指检。
舱内响起乳胶手套的摩挲声,研究员涂了药液,将指套打湿,勾起指尖缓缓探向彭庭献身内。
彭庭献身上没穿什么,脊背上的反应很明显,他背部有一条浅浅的沟,腰上的腹肌也绷紧僵直,他很紧张。
研究员并不等同于医生。
———在这样陌生而警觉的氛围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彭庭献看向了门口的裴周驭。
他磨了下牙,用眼睛死死盯着他。
于是裴周驭走了过来。
他停靠在一个很耐人寻味的位置,没有走到床边,所以彭庭献无法够到他,只能挣扎着伸了伸手,掌骨背面凸起来好几下。
研究员手劲非常粗暴,他们并不把活人当人看待,所以对彭庭献也没什么好态度,彭庭献后腰突然瑟缩,不知被戳中哪个地方。
裴周驭漠然伸过来一根手指,彭庭献条件反射握上去。
他差一点就要把这根指头掰折,听到一声指关节的“咔嚓”,裴周驭在用力承受他的情绪和伤痛,但他好像很开心。
彭庭献咬牙眯着眼看了他一秒,裴周驭脑袋轻歪,盯着他这幅模样勾了下唇。
……真他妈变态。
他觉得自己不该叫出来,但身后的研究员实在很过分,手指被抽了出去,紧接着一股药液又灌了进来,彭庭献没有痛苦发泄点,只能紧紧抓着裴周驭那根长指。
头顶这时响起一声:“别灌这个。”
研究员动作停顿,声音闷闷的:“他不是实验体,我们这儿没有日常用药,受着就行了。”
“我去取。”裴周驭再一次打断,声音寒下来三个度:“你用这些,他会留下后遗症,他是正常人。”
研究员不耐烦,“嘶”一声:“一个囚犯有必要?”
裴周驭冷冷睨过他一眼,不浪费口舌,从彭庭献手里拽出来就要走。
没两步,身后另一道声音将他打断:“等我会。”
彭庭献表情十分精彩,语气也复杂:“体检完再帮我拿药,等一会,裴警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
最后两个字精准击中旁人笑点,那位研究员冷嗤了声,阴阳他:“小心他把你杀了。”
裴周驭杀人的手段可比他们直接多了。
根本不理会,彭庭献的全部目光都聚焦到裴周驭身上,他发现他没有动,不安和挫败涌上来,下意识,一句“行吗”压在了嘴边。
但在他说出来之前,裴周驭没什么表情地走了回来。
研究员眸中暗流涌动,心里阵阵发笑,他觉得裴周驭这个行为挑衅极了,不仅是回击自己,还是在护着彭庭献。
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想彭庭献丢脸露怯。
尤其对他们这帮研究员。
冷笑着收了药液,研究员什么都没说,甩手离去。
彭庭献自己把自己撑了起来,扯过旁边一条毛巾,给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遮挡了下,刚一下床,毛巾便被人一把夺走。
裴周驭还是那么讨厌,推了他一把,冷漠地催促:“没人想看,往里走,洗了出来。”
彭庭献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被推进淋浴区,他头一次对八监的残忍有了更深的实感,即便是洗澡区域,四面玻璃也全是透明,这里完完全全不会尊重任何人的丁点隐私。
他扯了扯嘴角,吐槽的话已经说尽,打开了头顶花洒,他在裴周驭堪称审视的目光中一点点洗干净了身子。
上午十一点左右,彭庭献体检完毕,被带出舱体。
研究员抽了他两管血,他这些天本就营养不良,现在踩在地上的感觉像喝醉酒一样,半路上肚子叫了一声,彭庭献停住脚,正要回头,不经意间扫过一个透明的房间。
里面有几个研究员在吃饭,头顶是大片显示屏。
一块一块的,同步传输各个监区的画面。
这无疑是八监唯一获取外界动向的方式,彭庭献一下子不肯走了,他不可自控地心跳加快,手指慢慢攥起来,忽地听到身后脚步声,又悄然松开。
他的视线定在中央屏幕,那是操场,此时此刻,冰雪消融的第一个艳阳天,孟涧正被押到台上发言。
用“押”这个字也并不合适,因为彭庭献看到他走的实在是太沉稳了,优雅自持,仿佛不是上去受众生鞭挞,而是开启他的个人演讲,连调试话筒时的姿态都高高在上。
房间是透明的,但隔音,彭庭献听不到孟涧在说什么,他注视着他边笑边发言了几句,然后绅士鞠躬,等待镜头被拉远,台下出乎意料地换来一片鼓掌。
匆匆掠过的人头里,彭庭献捕捉到程阎。
蓦然,屏幕在下一秒直接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