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晴明见到了梦中的淦子。
同他一起前往梦中的还有神乐、博雅、比丘尼以及带路的蝴蝶精。
他们本是听闻食梦貘的不安分,想要解决困扰于京城诸多贵族的噩梦根源的。孰料诸人前往梦境后陡遇变故,竟反而迷途于梦境,他们困在了梦魇中。
各式的人的梦境混杂在了一起,形成瑰丽中夹杂着危险的可怕缝隙。几人躲避着暴走追赶他们的食梦貘,小心翼翼的踩在不□□定的道路上,路过了不少梦境的缝隙。突然神乐停下步子,往旅途中显现出了一道梦境缝隙窥视而去。
博雅自然也停了步子,好奇的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
这该是怎样的梦境呢。
梦境中的人与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虽说睡梦中的人与他们本身就不处于一个世界,可与这亮堂堂的梦境相比,他们好像连维度都不同了;在那头充斥着不可名状的各色物体,拥有何等想象力的人才能在夜晚构建如此神奇的国度啊。
湛蓝的天空,这与平安京的天空并无不同;可不时从天空划过的,远远看去如鸟雀一般大小,会在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云的痕迹。
灰黑的大地。不同于平安京黄土铺就的地面,这里的里面是坚硬而平坦的,可怕的钢铁猛兽以远超马匹的速度在地面来往疾驰却总能完美的避开彼此而不相撞。
非常少见的、不,应该是从未见过的材料构建了高矗着的巨大房子,不停有人穿着奇装异服来往于房子里,铸造这些房子的外侧平铺一层比铜镜更为清亮的镜子。
从建筑物外侧那些透明的“镜子”透过的倒影来看,穿着“奇装异服”的反而是他们。
梦境中的女性们大多穿着简单。有保守的遮蔽全身的衣服,也有衣不蔽体露出肌肤的女性。而往来的男性们却对此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完全没意识到暴露的衣着有什么不对一般——不,仔细想想,梦境中能堂而皇之的出入室外的大姑娘小姑娘们本身就很奇怪吧?
同样的男性也穿着奇怪。他们大多穿着难以看清究竟是怎么穿戴的衣服,也有非常随意露胳膊露腿的类型,都很自然的行走往来于街上。没有从中找到一个与晴明一样身穿狩衣的存在。
博雅从外往里窥探,满脸惊讶的感叹“这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梦境!”却好奇的探进去了半个身子,还想往里走的样子。蝴蝶精不由提醒:“莫被梦境诱惑了。”话没说完,博雅已经走入缝隙。无奈,剩下几人只好跟了进入。
神乐眸中闪烁,似早已知道了这是谁的梦境。再抬头,她看着梦中风景,也忍不住露出怀念神色。
实际上,梦中能展现的也只有那么一点地方而已。等他们进去才发现,那些往来的车辆都只是背景,根本靠近不了、接触不到。
其他地方亦是如此。虽看起来是活动着的空间,实际上与平面的布景并无区别。
他们往“可以走动”的空间走去,很轻易的找到了这条道路的终路。
是淦子啊。
淦子也穿着与往来行人无异的奇装异服,不像他们印象中那般包裹严实,还露出两只纤细的手臂来。
轻飘飘的裙子下还有白皙得过分的小腿。
这个梦境中唯独淦子是有意识的。博雅本以为这里的淦子也像布景版一样,谁知几人靠近的时候淦子便精准的转向了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应该问你才是,你也被困于梦中了?”博雅皱着眉头,语气中夹杂细微的担忧。
淦子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转了头,看向她面前的建筑物。以缓慢的语调一字一顿道:“我有时候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嗯?”回答她这句话的只有博雅。博雅的眉头越大蹙起,肯定答道:“这里是梦境。”
“是吗。”淦子敷衍的答了一句,没理会博雅的“我们带你出去”,径自踏出一步。
晴明皱起眉头,八百比丘尼打量一眼淦子后又露出莫测笑意,而神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蝴蝶精在旁边弱弱的说:“梦境的主人还在沉睡,与他们说话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正常对话……我们快走吧……”
街边人行道上,淦子又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抬起头看向上方。晴明神乐跟着抬起了头向她看的方向望去,而博雅只是追随淦子的动作。
淦子又向前一步,重复道:“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悬于淦子头上的巨大招牌——晴明比丘尼尚不清楚那庞然大物究竟由什么制成,但就连他们都能看出来,若那东西掉下来砸到人,下场定不会有多好看。
巨大的招牌在淦子头上摇摇欲坠,可又迟迟掉不下来。淦子每往前一步,那站牌便往下倾斜一分;可当淦子收回步子,那招牌由摇摇晃晃的缩了回去。
“该不该往前走呢?”淦子喃喃着回忆道:砸在身上很痛的啊。
可又像被什么逼迫着一般,淦子继续向招牌下面迈进。
受食梦貘的影响,京城的人们最近被噩梦困扰。
这是属于淦子的噩梦。
她的噩梦并非子虚乌有的可怕幻想,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回放。
一次又一次的。
因为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蹈覆辙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可怕了。连淦子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噩梦。
“该不该往前走呢?”淦子犹豫着,虽然她完全知道继续往前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晴明看着她,略微沉吟。
在淦子第三次问出拖延时间的犹豫后,晴明问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
淦子如同被迫停下的时钟,僵硬的看向晴明。
晴明旁边是完全莫名的博雅和有些惊讶的神乐。比丘尼在后方依旧面带笑意。
“现在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可是通过这条走道后,我的路便不再受束缚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如碎掉的玻璃,整个梦境都开始崩塌。蝴蝶精催促得更急:“是梦境的主人要醒来了,快走,离开这里!”
一行人匆忙离开缝隙的时候,他们看见淦子面朝他们,笑容不再僵硬。
“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他们从缝隙钻出去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的也跟了出来,淦子穿着严实而繁复的贵重衣服遮住全身,藤原家的大小姐对他们笑开来:“在忙什么呢?也叫上我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