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内门试训
“此子,非仙非魔,乃宗门万载未有之变数。其道,可兴我宗,亦可覆我宗。议。”
批注的字迹苍劲有力,宛若龙蛇盘踞,墨色中隐有灵光流转,正是出自青云宗主之手。
云海仙殿内,云雾缭绕,殿柱由千年玄玉铸就,刻满上古安神符文,却依旧压不住满殿凝重如铁的气氛。十数位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与各峰首座分坐两侧,身前案几上的灵茶早已凉透,无人顾暇品尝,目光尽皆汇聚于大殿中央那面由水镜术投射出的光幕上,画面定格在林玄一仙魔气质切换的瞬间,黑白二气在光幕边缘交织缠绕,宛若太极轮转,透着诡异而玄妙的气息。
“宗主此言,未免太过严重了吧?”一位须发皆红、身着绣着雷火纹路道袍的长老率先打破沉寂,他乃是掌管刑罚的雷火长老,说话时双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轻颤,“此子身上魔气精纯,虽能收放自如,但终究是魔道之物!老夫刚才以天眼术观之,其识海深处隐有魔影沉浮,绝非善类!依老夫看,此子心性难测,手段诡谲,当立即擒下,废其修为,关入镇魔塔底层,以清心咒日夜拷问,逼出其功法来历,方能以绝后患!”
雷火长老此言一出,殿内几位身着深色道袍的保守派长老纷纷颔首,其中一位枯槁老者抚着长须补充道:“雷火长老所言极是,正魔殊途,岂能容此等魔性缠身之辈留在宗门?万一他是魔道安插的棋子,日后宗门必遭大劫!”
修真界正魔不两立,乃是传承万古的铁律,任何与“魔”字沾边的存在,都足以让这些名门正派的长老如临大敌。
“雷火师侄,你还是这般心急。”
一道略带慵懒,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悠悠传来,如同清泉滴入古井,瞬间抚平了殿内躁动的气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云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穿朴素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韵味。他手中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灵茶,茶杯是最寻常的粗陶所制,与仙殿的奢华格格不入,可他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融入虚空、飘然远去的错觉。
他,便是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辈分高得吓人,连宗主都要尊称一声“师叔”,亦是系统口中那“戏神守护残魂”的宿主。
小师叔放下粗陶茶杯,杯底与云榻扶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扫过光幕,淡淡道:“你们只看到他身上的魔气,却没看到他身上的剑意么?那股剑意之纯粹锋锐,带着青云剑脉独有的浩然之气,比之内门剑峰最顶尖的弟子,也不遑多让。一个人,若真是魔头,道心早已被魔念污染,满是杀戮与贪婪,如何能孕育出如此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仙家剑意?”
“这……”雷火长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上的怒容褪去几分,露出思索之色。
“此非魔,乃‘戏’也。”小师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法则的韵律,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心头,“以天地为烘炉,以道心为薪柴,摹仿万法,演绎众生。这是上古‘伶道’的至高法门,也称‘戏神大道’。那魔气、那剑意,不过是他借来的一件戏服,一场演绎罢了,并非他的本道。”
伶道!戏神大道!
这两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只在宗门古籍残卷中偶尔提及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让在场所有长老和首座都心神剧震,不少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叔,伶道早已失传万年,古籍记载其传承苛刻无比,需天生道心通透、神魂异于常人者方能继承,此子一个外门杂役,如何能……”剑峰首座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疑惑。
“这便是‘变数’的意义所在。”小师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屈指一弹,一道莹白灵光射向大殿中央的水镜。
水镜光芒流转,原本定格的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跳动的曲线图,上面标注着“宗门声望指数”“道网关注度”“新增记名弟子数”等字样。
“看看这个吧。”小师叔指着光幕,“就在林玄一直播的这一个时辰里,我青云宗在东域‘道网’上的宗门声望指数,从原本的东域第三,直接暴涨三成,跃居第一!新增的记名弟子和关注者,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其中不乏一些天赋异禀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指名要拜入我青云宗!道网之上,关于‘青云宗惊现伶道传人’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榜第一,讨论量突破百万,连隔壁的天衍宗、灵虚门都派人来打探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扫过殿内众人:“诸位,时代变了。如今这方天地,灵气回流,不仅修士争锋愈发激烈,宗门之间的竞争也不再局限于武力。人心所向,众生关注,亦是一种‘气运’。这林玄一,一夜之间为宗门带来的无形资产,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就是行走的‘宗门名片’!这样一个能为宗门带来巨大声望和潜在人才的‘宝’,你们却要将他关进镇魔塔?”
一番话,说得雷火长老等一众保守派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他们是活了数百年的强大修士,精通吐纳练气、斩妖除魔,却对这娱乐化修真时代的“流量”“声望”之道一窍不通,小师叔展示出的数据,对他们而言是陌生却又无法反驳的领域。
宗门气运,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直接关系到宗门的灵气浓度、传承延续,与每一位修士的前途都息息相关。
最终,居于首座、代行宗主之权的传功长老缓缓开口,他身着绣着日月星辰的紫色道袍,面容威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小师叔所言有理。变数,既是危机,也是机遇。传我法旨:即日起,擢升外门弟子林玄一为内门试训弟子,赐上品宗门令牌,允其自由出入藏经阁一至七层,不受任何限制,所需修炼资源,可向内门执事处报备申领。命执法堂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若有任何堕入魔道的异动,即刻上报,再做处置。”
决议已下,传功长老抬手一拂,一枚金光闪烁的玉简从袖中飞出,表面刻着青云宗的宗门徽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法则之力,破开殿外云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外门方向射去。
外门,演武社的喧嚣刚刚散去,不少弟子还围在演武场周围,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成立社团的盛况,还有人拿着留影晶石,反复播放着林玄一切换仙魔气质的画面。
林玄一正与苏九站在演武社的临时议事处,商议着社团的初步规划,比如招收弟子的标准、日常修炼的安排,以及如何利用“外门资源优先支配权”为社员兑换丹药和功法。就在这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冷冽剑光从天而降,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重重落在他面前的青石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白衣、背负古朴古剑、面容俊朗却冷若冰霜的青年。他身姿挺拔如松,白衣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虚影,眼神比手中的古剑还要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连地面的青石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内门,剑修长老,萧寒。”青年自报家门,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如同万年寒冰。
周围尚未散去的弟子看到来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萧寒!
内门最年轻的长老,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年仅三百岁便已触及化神境门槛,一手“寒星剑法”出神入化,斩杀过数位魔道巨擘,是无数青云宗弟子崇拜的偶像,更是剑修一脉的未来希望。
他怎么会突然来外门?
萧寒没有理会旁人敬畏的目光,甚至没有看苏九一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林玄一,手腕一翻,将一枚金光玉简抛了过去:“长老会法旨,自己看。”
林玄一伸手接住,指尖触及玉简,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体内,神念顺势扫过,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内门试训弟子,藏经阁一至七层全权限,可申领修炼资源。
这正是他布局至今想要的结果——只有进入内门,接触到宗门更深层的秘密,才能找到戏神残片,掌控自己的力量。
“多谢萧长老亲自跑一趟。”林玄一收起玉简,拱手行礼,语气平静。
萧寒却不为所动,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剑压瞬间笼罩了林玄一,那感觉,仿佛有万千柄无形利剑从四面八方袭来,抵住了他的咽喉、心脏、眉心、丹田等全身要害,连他体内的灵力都被压制得难以流转,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万剑穿心。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伶道邪法,还是真的与魔道有染。”萧寒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情味,“你的道,花里胡哨,旁门左道,终非正途。在青云宗内,长老会允你‘演’,我便不拦你。但你最好记住,演戏就是演戏,永远不要混淆戏与真。”
他眼中寒光一闪,浓郁的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不少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有朝一日,你因这‘演技’堕入魔道,危害宗门分毫,我萧寒的剑,会第一个斩了你。”
话音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剑压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面上那些被剑气切割出的细密裂纹,证明着刚才的恐怖并非幻觉。
萧寒深深地看了林玄一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警告、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转身,背后古剑发出一声轻鸣,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天际消散。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林玄一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竟已渗出一层冷汗,贴身的青衣都被浸湿,黏在皮肤上。
好强的剑意!好纯粹的杀气!
这萧寒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恐怕距离化神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林玄一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刚才萧寒释放剑压的瞬间,他那经过系统强化、能捕捉细微能量波动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气息。
在那堂皇正大、锋锐无匹的青云剑意深处,似乎还压抑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股力量更加古老、狂暴,带着毁灭与破坏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力量被一道道精妙绝伦的符文枷锁死死锁住,层层叠叠,缠绕在萧寒的血脉深处,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太古凶兽,虽动弹不得,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