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 - 不好意思,我是纯爱党 - 十三春光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落地生根

落地生根

春高的结束,像一声悠长的哨响,划破了音驹排球部持续了数月的沸腾,回归日常的轨道,却带着某种失重感。训练馆里的呐喊依旧,但目标已失,汗水都仿佛带着一丝迷茫的味道。

黑尾铁朗将更多时间投入了个人训练和对大学资料的研读中,这是一种填补,也是一种逃避。他依旧会和上川野弥一起回家,听她说话,回应她的笑容,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战术盘算和斗志的眼睛,时常会掠过一丝空茫,仿佛他的灵魂有一部分还滞留在东京体育馆那片胶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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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会这样。这是我早已预知的、他必须独自穿越的迷雾。我告诉自己,陪伴就好,不要试图去照亮他前行的路,那是他必须自己完成的功课。

可“陪伴”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流动着一种默契的沉默,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他内心伤处的话题。这种沉默,与我心底那份关于自身存在的、更深层的恐惧相比,忽然显得轻飘飘了。我像一个捧着易碎珍宝的人,在担心珍宝本身的同时,还要分神去担忧陈列珍宝的架子是否稳固。

而我自己,才是那个最不稳定因素。

我试图组织一场轻松的约会,去市中心最火爆的游戏厅,试图用喧嚣和色彩驱散他眉间的阴霾,也驱散自己心头的不安。

那天,黑尾很配合。他会在太鼓达人上奋力敲击,会在抓娃娃机前为我奋战,会在我赢得一个丑萌玩偶时,揉着我的头发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直到我们坐在休息区长椅上,分享着一杯冰淇淋。他握着塑料小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闪烁的屏幕上,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掺杂着听不清的各种背景音乐,嘴角那抹笑意如同退潮般消散,只剩下熟悉的、沉重的疲惫。

“铁朗?”我轻声唤道。

他回过神,对我笑了笑:“嗯?怎么了?”那笑容像是匆忙戴上的面具。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仍在自己的迷宫里。而我,甚至连自己的坐标都无法确定。更不知道要如何带他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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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最爱捉弄迷茫的人。我们之间奇怪的氛围还在持续的,我知道那不是黑尾的本意,可我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全盘接受。我总在空闲时止不住的思考,他的未来,我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指尖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涂画着,我的心里也是一团乱。

突然,毫无任何预兆——没有头晕,没有疼痛——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色彩、触感,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扭曲、闪烁了一下。

时间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就在那瞬间,我“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一阵尖锐、混乱、仿佛无数代码崩溃的电子噪音。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线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了我的脑海:“……能量……维系……不稳定……警告……”

是系统!

不是错觉!那股来自世界底层的波动,再次出现了,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迫感。

恐惧,冰冷的、纯粹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视觉和听觉迅速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我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原本的坐姿,我弓起身子,止不住地深呼吸。

“小弥?”课后,原奈察觉了我的异样,担忧地跑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突然有点……低血糖。”

她一听,立刻风风火火回到座位,从书包掏出一把巧克力来,“快吃点赶紧补补!”

我看着面前目光充满关心的可爱女孩,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小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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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短暂的“信号中断”之后,上川野弥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这份随时可能“被注销”的恐惧。

可这份恐惧无人能倾诉,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她头顶可能有一个快要坏掉的系统,随时会把她格式化?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会下意识地紧紧跟着黑尾,贪婪地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甚至皱眉的样子,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生怕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

她的反常,黑尾全都看在眼里。他以为她是被自己前段时间的低落影响,加上学习压力太大。他试图对她更好,更体贴,但她的心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他能看到她的焦虑,却触摸不到根源。这种无力感,混合着他自己尚未完全消化的挫败,让他也变得愈发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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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在学校图书馆,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正和黑尾一起整理着复习资料,我站起身,想去书架那边找一本参考书。刚走出两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视野瞬间扭曲、破碎,耳边响起尖锐的、仿佛电磁干扰的嗡鸣。

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意识像被投入了混乱的数据洪流。眼前不是黑暗,而是飞速闪过的、无法解读的乱码和色块,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错乱。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线的电子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警告……维系能量……稳定程序强制运行……”

是系统!它们真的不稳定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比春高败北时看着他失落还要恐惧千百倍。我想喊铁朗,声音却卡在虚无里。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额头撞到书架边缘的剧痛,然后世界彻底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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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弥?!”

黑尾听到沉闷的撞击声,擡头就看到上川野弥脸色惨白地倒在书架旁。他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猛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小弥!醒醒!上川野弥!”他拍着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那种毫无反应的瘫软,让他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他立刻横抱起她,冲向学校的医务室,一边跑一边朝周围吓呆的同学大喊:“快去叫老师!叫校医!”

在校医室,校医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安抚道:“应该只是低血糖而已,打一瓶葡萄糖等她休息好醒过来吧。”

可直到一瓶点滴流尽,她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校医进来收走空瓶,又检查了一遍体征,告知黑尾铁朗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需要长一点的恢复时间,拍了拍他的肩出去了。

黑尾站在病床边,看着上川野弥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比床单还要白。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从上午到傍晚。每一次她细微的动静都让他心跳加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这几个小时,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春高失败的挫败,对未来道路的迷茫,以及这段时间自己沉浸于个人情绪而对她下意识的忽略……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自责和焦躁。

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她精心准备约会时,给她一个真心的笑容和拥抱;后悔为什么明明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主动追问;后悔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让她独自承受可能存在的压力。他以为自己背负着整个球队和未来的重量,却在她倒下的瞬间明白,他最害怕失去的,是她。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眉头死死锁着,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担忧、恐惧和深深无力的低气压。他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病房里踱步,又强迫自己坐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直到夜幕都要降临,保健室时针规律的滴答声,上川野弥的眼睫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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