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距离 - 不好意思,我是纯爱党 - 十三春光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你的距离

你的距离

毕业季的空气,仿佛被浸泡在一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溶液里。不再是初春的料峭,也还未到盛夏的酷热,是恰到好处的、温吞吞的暖,却无端催生出离别的藤蔓,悄悄缠绕在音驹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黑尾铁朗最终的选择,落定在大阪那所以其体育经营学科闻名的大学。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在与上川野弥那场以“冷战”开始、以紧握双手和深入交谈结束的夜晚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开始更频繁地查阅那所大学的详细课程设置、师资力量以及毕业生去向,甚至主动联系了在读的学长咨询具体情况。那些印满字的资料,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选项,而是通往一个清晰未来的、可以触摸的台阶。

“距离”这个因素,依旧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但它从一座需要翻越的大山,变成了地图上一个可以测量、可以规划交通路线的具体坐标。他会在和上川野弥闲聊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新干线‘希望号’到大阪只要两个半小时左右,比想象中快。”或者,“听说大阪的物价好像比东京稍微友好一点?”这些琐碎的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努力将“异地”这个概念,拼凑成一个虽然充满挑战但并非不可逾越的现实图景。

上川野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挣扎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光芒取代,那是一种混合了对未知的兴奋与对自身选择的负责的态度。她很少主动插嘴,只是在他询问时,给出自己尽可能客观的分析——更多是关于学科本身,而非地理位置。她知道,这是他必须自己走完的思考过程,她能做的,是成为一个沉静的港湾,而非替他掌舵的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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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的日子,选在一个天空澄澈如洗的早晨。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将校园里每一片绿叶都照得脉络分明,仿佛连自然都在为这场告别倾尽全力。

上川野弥特意挑选了一条及膝的米白色连衣裙,领口系着简单的同色系丝带。她站在三年级教室外的走廊上,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低年级来送别学长学姐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喧闹。

透过窗户,她能看见黑尾铁朗。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诘襟制服,衬得肩膀愈发宽阔。他正和夜久卫辅互相整理着领带,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故作成熟的不羁。海信行站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偶尔伸手帮他们抚平制服的褶皱。列夫则在一旁大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被山本猛虎笑着捶了一下肩膀。研磨靠在稍远处的墙边,依旧戴着耳机,但目光安静地落在这一小群喧闹的人身上,嘴角有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上川野弥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周旋,与这个击掌,和那个拥抱。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带着黑尾铁朗式的、些许狡黠的自信,但那双总是锐利地洞察着球场局势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是对过去三年时光的不舍,是对并肩作战的队友的珍惜,也有一丝对即将独自启程的未来的期待。

“呀——野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凝视。九轩原奈像只轻盈的鸟儿般钻出人群,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淬了星星,“你今天好漂亮!黑尾学长看到肯定移不开眼!”她说着,自己也探头朝教室里望去,发出小小的惊叹,“哇…学长们穿上毕业服,感觉一下子都变成大人了呢!”

“嗯。一下子就好像很成熟,感觉更有魅力了。”上川野弥弯起眼睛,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身影上。

“不过…”小奈的语气稍稍低落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学姐也要毕业了,想到以后放学路上看不到学姐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学校里也少了他们的声音…总觉得学校里会空荡荡的,有点寂寞啊。”

上川野弥的心也跟着轻轻一沉,这种感觉她也有。黑尾铁朗的存在,像一种强烈的背景音,早已渗透进她的世界的日常。他的离开,注定会留下一块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填补的空白。

但九轩原奈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握了握上川野弥的手:“但是!野弥你还有我!而且,等黑尾学长在大阪安定下来,你们就可以开始那种…嗯…浪漫的远距离恋爱了!新干线爱情故事!偶尔的惊喜重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她用充满憧憬的语气描绘着,试图驱散好友心头的离愁。

上川野弥被原奈夸张的用词和丰富的想象力逗笑,心底那点潮湿的感伤确实被冲淡了不少。是啊,这不是故事的终结,而是新的篇章的开启,只是换了一种相处模式而已,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典礼庄重而略显冗长。校长致辞,在校生送别,毕业生代表发言……每一个环节都像在给高中三年画上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句点。当《萤之光》的旋律响起,标志着典礼正式结束时,礼堂内外的气氛瞬间变得汹涌而感伤。人群开始流动,互相寻找,合影,道别,笑声与哭声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上川野弥在涌动的人潮中,终于来到了黑尾身边。他刚刚和一位老师说完话,转过身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到身边。

“等很久了?”他低头问,声音带着典礼后的些许沙哑。

“没有。”上川野弥摇摇头,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制服的领口带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今天更帅了。”她弯了弯眼睛。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却被又一个过来道别的同学打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靠近了他们。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肩背挺直的中年男人,面容与黑尾有五六分相似,但岁月的风霜在他眼角眉梢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他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色西装,熨得十分平整,手里拿着一台专业相机,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喜悦和骄傲,但同时也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小心翼翼。

“铁朗。”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黑尾闻声转过头,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真切的笑容:“爸?你真的赶回来了?”

“嗯。”黑尾先生点了点头,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也冲淡了些许严肃,“我儿子的毕业典礼,怎么可能错过。”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被黑尾揽着的上川野弥身上,那局促感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温和地开口:“这位是……?”

“啊,介绍一下。”黑尾铁朗的手臂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甚至有点炫耀的意味,“这是上川野弥,我的女朋友。弥,这是我爸爸。”

“伯父您好,我是上川野弥。”上川野弥立刻躬身,礼貌地问好,心里也有些许紧张。她早知道黑尾父母离异,他主要由母亲抚养,父亲因工作性质(似乎是建筑相关,需要长期跟进外地项目)常年在外,父子之间血缘亲情深厚,但伴随着黑尾的青春期成长和父亲的缺席,那份亲密无间难免添了些许距离感。

“你好,上川小姐。”黑尾先生非常郑重地微微欠身回礼,他看起来努力想表现出亲和力,但动作略显僵硬,“常听铁朗提起你,谢谢你……一直照顾他。”他似乎想多说点什么,比如夸赞女孩乖巧可爱,或者问问学业,但嘴唇动了动,那些属于长辈的、惯常的寒暄似乎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更温和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很棒。”

这句没头没尾的“很棒”,听起来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纯粹的真诚。上川野弥不太确定他是在夸儿子顺利毕业,还是在夸他找到了女朋友,或者两者皆有。但这份笨拙反而让她放松下来,她回以一个甜甜的、毫无芥蒂的微笑:“伯父您辛苦了,赶回来一定很累吧。”

“不累,不累。”黑尾先生连连摆手,神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接下来的时间,黑尾先生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摄影师的角色。他不太擅长指挥pose,更多的是沉默地捕捉着瞬间——黑尾与夜久、海信行勾肩搭背的搞怪,与山本、列夫模仿排球动作的活力,与研磨站在一起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当然,还有无数张黑尾与上川的合影。有些是黑尾强势地搂着她,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有些是上川微微靠在他身侧,两人相视而笑,眼神交汇处流淌着无需言说的情愫。

上川野弥悄悄观察到,铁朗在和父亲单独说话时,语气会比平时和队友们在一起时稍显正式,少了几分插科打诨,多了几分认真的倾听。而黑尾先生看着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已然长成挺拔青年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以及一丝作为父亲,错过了部分成长关键节点的、淡淡的怅惘与感慨。这种微妙又无比真实的父子互动,为这个本就充满纪念意义的日子,更添了一层复杂而温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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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实感,并未在毕业典礼的喧嚣结束后立刻达到顶峰。中间还隔着一个不长不短、大约三周的春假。

这三周,像是被偷来的、浸泡在蜜糖里的时光。因为大学的开学日期已经确定,反而消解了那种迫在眉睫的焦虑感。他们拥有了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一起去东京塔看夜景,去台场海滨公园吹风,去探索那些以前总说“下次再去”却一直没去成的小店,或者干脆就赖在谁的家里,看一整天的电影,分享同一副耳机,在沙发上依偎着睡着。

这种过度饱和的陪伴,像是一种预支的幸福,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补偿,试图在分别前,将彼此的气息和存在感,更深、更牢地刻进生命里。

然而,日历终究还是一页页无情地翻过。当四月的脚步临近,樱花开始绽放的时候,离别的钟声真正敲响了。

“下周三早上……的航班。”春假最后几天的某个傍晚,黑尾和上川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际,他轻声说道。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犹豫,只有确定的、即将到来的分离。

“嗯。”上川野弥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妈妈帮我寄了大部分,剩下一点随身带过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擡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惯有的亲昵,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到了那边安顿好,就给你发信息。你会一直拿着手机的吧?”

“知道啦。我网瘾那么大,肯定常回你信息。”她仰头看着他,努力让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尽可能明亮的笑容,“你也是,刚到新环境,肯定有很多事要熟悉,社团啊,课程啊……但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啰嗦。”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我会想你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呢喃,直接敲打在彼此的心上。

“……我也是。”上川野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贪婪地刻印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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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天,生活仿佛骤然失重。某种习惯了的存在被硬生生抽离,留下一个需要重新适应的、空洞洞的节奏。

早晨醒来,上川野弥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却安安静静,没有了那句熟悉的“老地方等”。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她偶尔会下意识地望向教室门口,期待那个借着“借笔记”名义出现的、带着戏谑笑容的身影,然而门口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同学。

放学后,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操场边那棵有着浓密树荫的樱花树下,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家里,他偶尔留下的运动外套,不知何时落在这的一对腕带,还有门口他专属的那双拖鞋,所有这些细微的痕迹,都成了触发思念的开关。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无所适从的虚无,仿佛身体的某一部分早已习惯了与另一个灵魂同频共振,此刻却只能接收到一片寂寥的忙音。

黑尾那边的情况亦是如此。大学新鲜人的生活无疑是丰富多彩的。新的课程体系,五花八门的社团招新——他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大学的排球社团,虽然不似高中时那般投入,但依旧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以及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的新同学……所有这些都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看起来适应得很快,以他惯有的社交能力,很快就在新环境里建立了自己的圈子。但总有那么一些瞬间,那份被喧嚣掩盖的思念会悄然浮现——走在陌生的校园林荫道上,看到有趣的社团活动海报,他会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拍照分享给她,却在按亮屏幕的瞬间怔住;在食堂吃到味道远超预期的猪排饭,他会想“下次一定要带她来尝尝”,随即意识到这个“下次”需要明确的规划和等待;夜晚回到略显嘈杂的四人间宿舍,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空白,白日里所有的热闹褪去,那份深切的思念便会如同夜色般无声地蔓延开来,将整个心脏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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