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骗子和专家
白鹤谣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后来还是一个老和尚路过，把乱兵赶走了，给周阿姨包扎了伤口。”
“老和尚还说，施主，这镯子是你的念想，也是你的骨气，好好拿着，总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再后来，周阿姨带着孩子到了南方，在一个小镇上定居，靠给人缝衣服过日子，把孩子拉扯大。”
“孩子长大后，在工厂上班，赚了点钱，想让周阿姨把镯子卖了，换点钱买个大点的房子，可周阿姨却怎么也不肯。”
“这是你爹的心意，我得留着，等你有了孩子，再传给孩子，让他知道他爷爷是个英雄。”
白鹤谣说这段的时候的语气很轻，但我却觉得却得她说的每个字都极具分量。
“那老头说，他最后一次见周阿姨，是在1980年，周阿姨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手里还攥着那只镯子。”
“周阿姨跟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守着这只镯子，守着对孩子他爹的念想，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不然日子根本没法过……”
“女孩听完这故事，一下子就不笑了。”
白鹤谣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看着手里的玉镯，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她奶奶也是民国时期的人，也姓周，当年也是带着这只镯子从京南逃到农村的，只是她奶奶没跟她说过镯子背后的故事。”
“她以前只觉得这镯子是个老物件，值钱，可那天她才明白，这镯子背后，藏着的是几代人的念想，是日子再难也不放弃的劲儿，就像她奶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难，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说过放弃两个字。”
“那老头说完故事，又对着镜头笑了。”
“‘姑娘，这镯子不管值多少钱，都是你的念想，人活着，就不能太钻牛角尖，我见你眉间似有郁色，最近肯定是遇到了难处吧？希望你能和那位周阿姨一样，别轻易放弃。”
“一条路走不通，咱还能有别的路呢。你看我，一个退休老头，开个直播，跟大伙聊聊天，看看宝贝，不也挺好？”
“老话虽然俗，但的确有道理，是金子，你到哪儿都能发光。”
白鹤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女孩那天第一次开通了手机的付费功能，给老头打赏了两百块，那是她当时身上仅剩的生活费的一半，她本来想留着买下个月的房租。”
“后来呢？她跟那老头还有联系吗？”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这老头虽然是个“骗子”，但说的话却比很多“正经人”都实在。
“有啊，后来她成了老头直播间的常客。”
白鹤谣的语气逐渐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每天晚上七点，她都准时守在屏幕前，看老头‘鉴宝”。”
“有时候老头会看走眼，把现代仿品说成真品，有时候会编些小故事，比如这枚铜钱是乾隆皇帝用过的，有时候还会跟观众聊家常，说他孙子今天考了多少分，说他老伴做的红烧肉有多香。”
“可女孩却不觉得他是骗子了，她觉得这老头很真实，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专家强多了。”
“她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跟老头聊天，有人拿着家里的老怀表来鉴定，说这是我爷爷的，他以前是铁路工人，有人拿着奶奶的银镯子来，说这是奶奶给我的嫁妆，还有人拿着旧邮票来，说这是我爸爸收藏的，他现在不在了……”
白鹤谣的眉眼里显露出些许的温柔。
“她看着这些人分享自己的故事，看着老头认真地听，认真地鉴定，心里的憋屈慢慢散了，心态也变了，从以前的自责自卑，慢慢变得沉稳，学会了随遇而安，也学会了不跟现实硬碰硬。”
“那时候，直播行业正好在上升期，女孩学的是文物鉴定，又经常看老头直播，慢慢就发现，这一行有前景，很多人家里有老物件，却不知道真假，不知道值多少钱，需要有人给他们鉴定。”
“还有人喜欢老物件，却不知道去哪里找靠谱的渠道，怕买到假货。”
“她觉得，自己的本事，说不定能在这一行用上，她不用进博物馆，也能做跟鉴宝相关的事。”
白鹤谣坚定道：“于是她就毅然决然地投身进了直播鉴宝行业，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刚开播没几天，就吸引了不少观众。”
“但很多观众进来不是为了看宝贝，而是为了看她。”
“美女主播真好看！”
“姐姐穿旗袍吧，肯定更漂亮！”
“姐姐穿高跟踩我！”
“主播多大了？有对象吗？”
白鹤谣无奈地笑了笑。
“她一开始挺郁闷的，觉得自己的专业被忽略了，还特意在直播间里强调，大家别只看我，看宝贝，这只青花碗是康熙时期的，你们看它的底款……”
“可观众根本不听，该刷什么还刷什么。”
“有一次，她直播鉴定一个清代的铜炉，讲得口干舌燥，结果弹幕里全是，宝宝喝口水吧，别渴着了，‘宝宝我好饿，想吃个嘴子……她气得差点关了直播。”
“她郁闷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一天，她刷到一个卖鱼的大叔直播。”
白鹤谣勾了勾嘴角。
“那大叔是个东北人，说话特别逗，在菜市场里开了个鱼摊，直播卖鱼，他本来是想跟观众说，我家的鱼是江里的，新鲜得很，十五块钱一斤。”
“结果有观众问，大叔，你家的鱼上过大学吗？能听懂人话吗？”
“你说这问题，根本没逻辑，正常人都不会回答，甚至会觉得观众在找茬。”
“可那大叔笑着说‘我家的鱼没上过大学，但它游过的江，比你走的路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