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

天黑

星星的故事很短，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短。

星星的家里有一家小小的早餐店，爸爸妈妈每天要起好早好早，和面蒸米，擀皮做馅，美味的小包子小饺子大烧饼热气腾腾的摆在笼屉里，等待着投喂给打工人学生党，或是晨练路过的大爷大妈。许许多多个包子饺子烧饼供养着星星一家。爸爸妈妈自己节俭，对待星星却无比大方。别的小姑娘从大商场里买碎花裙，妈妈从隔壁买来五颜六色的布料，捣鼓一番，星星就拥有了独一无二的量身定制的连衣裙。别的小姑娘笔盒里躺着最新款的自动铅笔，但星星从不羡慕，因为她笔盒里每天都躺着一排削得整整齐齐的木质铅笔，妈妈削的。妈妈常说，别人有的咱们星星也得有。对对，爸爸也附和着。

爸爸妈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二人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相约一起到大城市闯荡。一是大城市机会多；二是自己成长在小地方，就想带着孩子看看更大的地方。星星在早餐店楼上的小房间里学会爬，学会叫爸爸妈妈，在早餐店前的小道上学会走路，学会骑自行车。她背着小书包，被目送着上小学，日复一日，不出意外的话，星星也要从早餐店出发去上中学，上大学，去工作，去拥有自己的人生。可是一切都定格在了星星小学毕业后暑假的某一天。

星星家早餐店的周围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旧小区，但不远处一些更老旧的楼被推翻重建成了别墅区，于是早餐店恰好处在了贫富交界的地带，偶尔有别墅区的富人跑步锻炼或开车抄近道，都有可能经过早餐店。一对衣着普通但浑身透着贵气的夫妇是早餐店的常客，来的次数多了，夫妇不赶时间以及早餐店人少一些的时候，两家便会相互多聊几句。彼时，小学毕业的星星正在早餐店外跑来跑去，享受她的假期。夫妇看着灵动的星星满眼都是喜欢，说自己家两个儿子，真羡慕家里有小闺女的。又说儿子们正好高中毕业都出去玩了，不如将星星接过去陪他们夫妇住几天。星星的爸爸妈妈虽然犹豫，但想到与这对夫妇相识也有日子了，便放下防备，叫来星星。而星星听到夫妇家里养了三只小猫两只小狗，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夫妇仍会来买早饭，还给星星的爸爸妈妈看星星与小猫小狗玩儿的照片，星星在泳池里玩耍的照片，星星与邻居家小女孩抱着一大桶冰激凌一起看动画片的照片。爸爸妈妈更放心了，正怕星星在家憋一暑假会闷坏呢，这下好了，我们星星住着大房子见世面呢。

可是爸爸妈妈再见到星星时，小小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冰冰凉凉的，从河里捞上来的。

星星被夫妇接走有些日子了，夫妇没再来过，爸爸妈妈心里生长出不安，想去找，却发现根本没有夫妇的住址。情急之下，他们终于报了案。又过了几天，他们被领到太平间。

星星被河水泡得发白，比妈妈晕厥过去的脸色还要白，比爸爸用力握紧的拳头还要白。爸爸妈妈指控那对夫妇是杀人犯。然而神奇的是，夫妇将星星接走那天，路上没有一个人看见。曾经在照片出现的邻居小女孩也不承认见过星星。

法医说，星星身上到处是伤口，有被侵犯过的痕迹，但因为在河水里浸泡了太久，已经没法查dna了。

妈妈天天守在警察局门口以泪洗面，爸爸则跟踪到了夫妇的住处，他准备了油漆，印了传单，扯着嗓子大吼杀人犯。吼到保安来赶人，说你别喊了这家已经搬走好几天了。

没有公正，星星的爸爸妈妈找不到公正，带着小小的一盒星星也离开了。

“这件事可不是我杜撰的，十年前上了报纸的。”叶芝毓淡淡地说着，“你们从没听说过这事吗？”

苏舟月的泪水早已浸湿了一张又一张纸巾，沈丛来拉她的手，又被她拍开。

叶芝毓同情地看着她：“苏小姐真是个心软的人呢。”

苏舟月擦干眼泪笑了笑：“失态了，作为赔罪，我还有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