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明月坠花簪
第79章明月坠花簪
五月金陵西,祖余白下亭。欲寻庐峰顶,先绕汉水行
汉江上,一艘不起眼的乌蓬小船缓缓划行,船娘柳二姐轻摇着橹,她七岁的小女儿笠娘不停的朝船尾看去,柳二娘扯了扯她的耳朵,生怕她唐突了贵人,凭她多年的眼力劲,她感觉得到船上的这一男一女,是她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极贵的贵人。
特别是那男的,一站在江边,江水都像静止了一样,他们行船的一干人等个个都腿软的直往下跪,仿佛这个男人天生就是高高在上,受人膜拜的。他身旁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女见此情形笑了,说也奇怪,她这一笑,柳二娘就感觉到水也流了,风也动了,他们能喘气了。
少女一指柳二娘的乌蓬小船:“来到这里坐这种小船才有意思,那种大船何其无趣。”
柳二娘想不出为什么高大气派的画舫居然无趣,她这个小小乌蓬船到底有意思在哪里?没等她想出答案,就听那清贵无比的男人道:“依你。”
“依你。”莫名的柳二娘脸一下子红得像块红布,心蹦蹦跳,她一船女,也没少听那些荤话,就她那死鬼汉子,没死的时候也常在她耳边腻歪,可是从来也没有像这样,单单两个字就让人感觉到被捧到了手心里,她竟然起了艳羡之心。
说也奇怪一向乖巧的笠娘,今天一反常态的倔强,被扯了耳朵也要使劲的扭头去看,这番动静引得正在船头玩水的少女转过头来。
二娘忙堆起笑脸,正想赔不是,却见少女朝笠娘招招手,笠娘像只小鸟一样的奔去,奔到少女面前,她递过手里的花,那是长在山野中遍地都是的晚樱花。
二娘心都跳到嗓子。
少女接过花,顺手就簪在了发梢上,粉色的如杯盏似的小花一下子清丽得如芙蓉一般,少女晃了晃头,问笠娘:“好看吧?”
笠娘使劲的点头,然后又伸出了左手,还是一朵晚樱花。少女接过花,问笠娘:“这朵是给这个哥哥的对吧?”
笠娘低着头,裸露的小脚丫左脚蹭右脚。
少女将花一递,笑眯眯的道:“诺,萧公子看下是簪衣襟上呢还是头上?”她笑得捉狭:“可不能伤害一颗小迷妹的心。”
那位萧公子手轻轻一弹,花飞起别在了少女的耳后,他悠然道:“明月坠花簪正合适。”
这二人正是箫逸琀和蓝璃月,和谈结束后,箫逸琀并没有跟随军队回都城,他带上几名铁卫,对璃月说:“本王带你去看你心中的东渊胜景。”
得,殿下想微服私访,作为一名阶下囚有她置喙的余地吗?只得跟随。
“明月。”一听见这个名字璃月就想掏耳朵,可是压不住这个名字人家瑞王喜欢啊,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情怀?璃月不知,不过他凡有所言必呼此名,就像是在烙刻什么似的,瘆!不过她也懒得纠正了,反正她现在也不能叫蓝璃月,随便爱叫啥就啥吧。
璃月清凌凌的眼睛横瞪过去:“人家说家中无字画必是俗人家,家中多字画也是俗人家,我这满头簪花,乃一卖花女吧。”
箫逸琀笑意如华:“簪花弄水,醉歌横笛,正应此景。”
“欧,簪花我有,醉歌,横笛何在?”
“我,我会唱歌。”笠娘扯了扯少女的袖子
“好,小妹妹你唱给姐姐听。”
“花衔日色柳衔烟。画楼前。水连天。缓橹轻歌,鸭嘴小娘船。
新载摇郎湖曲里,不愿取,渡头钱。”笠娘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山水间。
璃月笑了,伸手抱过笠娘:“来,小妹妹姐姐教你唱首更好听的歌。”她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拨动水面,水波泛起圈圈涟漪,身着连云碧色裙的她明翠的有如一株玉兰,悠扬的歌声响起:
“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道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一缕笛音悠然而起,穿入歌声中袅袅应和,曲意古雅缭绕,辗转于碧水云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依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依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依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箫逸琀临风横笛,粼粼波光映照眉宇,优雅华美更胜往昔。
浩渺寂寞的汉江,在这缭绕的笛音中染上了人间气息。
“有鱼,有鱼。”璃月一跳而起,指着突然跃出江面的鱼,一条接一条,像是鱼龙舞,煞是好看。
“拿网,快拿网来。”璃月叠声道。
柳二娘赶紧跑过来:“这可不能碰,老一辈说,汉江白鱼舞,必是,二娘放低声音说:“人间帝王巡,这是帝王鱼,碰不得,碰不得的。”
璃月笑得弯下了腰:“萧,萧公子,这东渊的仪仗队好生别致。”
“把网给她,这世间只要她想就没有她不能碰的。”箫逸琀嘴角轻扬漫不经心的说。
璃月边笑边摆手,“别,我去吃我的云水鱼,这个帝王鱼我可消受不起。”
船轻轻一荡,靠岸了。
璃月和箫逸琀下船,笠娘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璃月挥挥手:“我们回去的时候坐大船,你们不用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