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汉之广矣
第201章汉之广矣
卷上是一幅青山图,群山疏淡,绿水留白,远景隐隐,近景一痕,笔触间惜墨如金,乃是一幅简得不能再简,空得不能再空的清水淡墨画。
此画也无甚奇特之处,如果非得说不同,就是与摊上售卖的画不同,其他的画或荷花,或绿柳,或一舟垂钓,或闲坐对弈,皆是勾描渲染,明丽秀润,极显风雅闲怡,观之便令人悠然神往。
桓彘将视线从画上收回,再无兴趣。
摊主的眸光一点点落下去,他低头慢慢的卷起画卷。温颜无端的感到了某种萧瑟,不禁说道“我不懂画,但这幅画倒让我想起一句诗,举杯白云醉,回首江山低,我很喜欢,多少钱,可否卖予我?”
此话一出,摊主倏地擡起头,眼如湖波,涛扬波心。
一直坐于椅中的他,站了起来,躬身将此画捧于手中,奉于头顶,赠予温颜。
温颜摆手拒绝,待要掏钱又不知多少合适,她看向桓彘,桓彘看向摊主,眼中隐簇起一丝阴火。
“三郎?”温颜小声唤他,摊主偷瞥了一眼,只见她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袖,他侧身握住了她的手,眼中的阴火消融,绵延出几分暖意。
“既然喜欢,就收下吧,历来识画意者稀,能赠给你,是画者的福气,他感激你还来不及。”
摊主忙不叠的点头,温颜听桓彘这么讲,又见他诚意十足,只好接了过来。
摊主见她接过,恐她反悔,赶紧往边上一指,温颜见趴在旁边作画的迟翡,竟然在望着这面发呆。
她抽开手,几步向迟翡走去,轻轻扶着他小小的肩温声询问:“小翡,怎么了?是画图遇见难题了?”她低头去看他的画作,纸上画了一背影,一身穿白色狐裘的女子在水榭中椅窗赏景,窗外斜倚出一点梅色,远处枯木萧疏,天空浩渺,好一幅雪意图。
温颜又惊又喜,赞道:“小翡,你画得真好。”
她拿起画纸抱起迟翡朝摊主走去,迟翡看着她,那双漆黑灵动的眼眸竟是一派沉静。
一会,他俯下头,脸贴在温颜的肩上,他开口,似轻轻喊了一声什么,温颜只感觉到耳边有温温的气息拂过,她痒得一笑,将画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画作一看,眼中皆是激切的赞赏,他在纸上写道:“虽然笔触稚嫩,但景象开阔,意境空灵,此子以后必成大家。”
桓彘在旁也勉强赞了一句:“笔简意足。”然后从摊主手中拿过画卷,放入了袖中。
摊主找出二郎神面具送给迟翡,三人各有所得,均称心满意。
牵着转眼便开开心心玩着面具的迟翡,温颜心道,这可真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想着她随口问桓彘:“送我的那幅画倒底怎么样?
“笔简意繁。”
得,上一幅“笔简意足,”这一幅“笔简意繁,”四字真经用得可真溜,但,其实他也看不懂吧,自以为真相了的温颜,抿嘴一笑,不再为难他了。
三人一路逛逛买买,不知不觉便到市场的末段,一股馄饨的香味随之传来,迟翡垂涎三尺。
“这是汤记的馄饨,味道可好了。”温颜带着他们到一小食摊前,食客还不少,交了钱便自己找凳子坐,没有凳子便站起吃。
迟翡看了眼等馄饨的人,又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大锅,好奇的问:“姨姨,一次可以煮这么多碗吗?”
温颜笑意嫣然:“不能。”她充满鼓励的看着桓彘:“能不能吃上这碗馄饨,就要看舅舅的本事了,毕竟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人。”
迟翡一听挺起了胸膛。
“你还是男孩子,不算。”
桓彘看了眼乌泱泱的人头,再看看眼前这两双饕餮般的眼睛,他第一次领略到了,不规范的市场给人带来的不良影响,明天,不,今天回去他就下旨,取缔黑市中的无序商贩。
无论脑子里如何翻云覆雨,现实里却只有身体力行,他站起身,姿势里颇有些杀气腾腾。
馄饨煮好,揭开锅,热气腾腾香味霸道,一勺汤,一勺馄饨,倒入碗中,食客们一轰而上。
迟翡看着这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之势,惊得伸手环住了温颜的脖子。
温颜拍拍他,安抚道:“这样拿回来的馄饨,特别香。”
一会就见桓彘从裹挟的人群里挤了出来,左手两碗馄饨,右手一碗馄饨,这战果可谓雄姿英发,当然如果忽略他头上挂着的那两根葱,还有。。。。
“舅舅,是地不平吗,你怎么有点跛?”
这爱说实话的孩子就是可爱。
桓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看着那抱着迟翡,笑得已是全身发颤的她,这一刻,街市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商品,周遭的窃窃私语,食客的勇悍,脚上的生疼,远处的光,近处爱拆台的小鬼,明眸斜盼爱笑爱闹的她,他第一次从黑暗的世界里走入了人间红尘,这热闹的烟火气流入他寒寂的生命中,他只觉得那荒芜如雪的心底,一棵绿芽破土而出,焕发出了一线生机。
此时,长风吹月来,清影落半池。会心不在远,顷步便可得。
继续埋头苦吃第二碗的迟翡,嘟囔道:“姨姨说得对,这种方式端来的馄饨比家里煮的好吃多了。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碗.”
早已吃完在一旁等着的桓彘闻言,眼中直接爆出了两簇火苗。
温颜拿出手帕给迟翡擦嘴,嗔道:“小孩子家胃口好本就是好事。哪有这样就嫌了的。
喏,看到没,那边那个摊子专卖你吃剩的菜,说是沾了你的口水,就是沾福气。”
桓彘脸上的表情惨烈得难以言喻,迟翡瞬间表示自己吃饱了。
温颜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还好不算太胀。
“小主?”
温颜转头,不远处有一戴着黄道婆面具的嬷嬷慈眉善目的看着她。
“麻嬷嬷。”
温颜迎过去,招呼道:“嬷嬷今日怎么得空来,前几日我让林嬷嬷送去的手脂可有收到。”
麻嬷嬷是管伶人的教习嬷嬷,每次贵人们看百戏,心头一悦,赏钱便都给得足,而麻嬷嬷手头宽裕又肯帮人,因此在宫中人面很广。
林嬷嬷与之交好,在照顾温颜最艰难的时候,多得麻嬷嬷帮衬。而这黑市也是在她的引荐下才得以进场的,温颜历来敬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