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织梦
第197章织梦
大宣宫
月上中天,西定帝穿着一身普通太监的服装,手上拿着一张面具来到雅风居,一到门口林嬷嬷欲通报,他睇了一眼,林嬷嬷闭紧嘴垂手而立。
西定帝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姨姨,这些是什么?”
“钱啊。”
“钱?钱不是一锭一锭的银子吗?”迟翡看着桌上的铜板疑惑。
“银子是大钱,铜板是小钱,小翡说的一锭银子可以换这样的小钱1000个。”
“1000个?”迟翡瞪圆双眼,一锭银子可以换1000个小钱,这桌子上还没有1000钱吧。
“姨姨,小钱可以买什么?”
“喏,400个小钱可以买一斤米,可以让小翡吃三天,20个小钱可以买一只鸡,300个小钱可以买一只猪。不过小翡识字的这本书可就贵了--10两银子。”
迟翡看着这本自己时常不想读,被捏得皱巴巴的识字书,再看看桌上的小钱,小脑袋瓜里一算,立刻坐不住了,他赶紧站起来把书拿过来抱在怀里,感觉自己的怀里揣了无数只小猪。
突然他眼睛一亮,扯出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姨姨,这个玉佩应该值钱,要不你先拿去当了,等有钱了再去赎回来”
“这块环形玉佩真好看。”
西定帝摸了摸袖中的明珠,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的龙形玉佩。
“这是我父王交给我的,让让我好好保管,他说,以后见到月姑姑,就把这个玉佩给她。”
“月姑姑是谁?”
“我也不知道,不过父王说:“我一定会见到她的,姨姨,这块玉佩应该值钱吧?”
“这么好看,肯定值钱,所以不能当,当了肯定赎不回来的。”
“那我去找嬷嬷们要点银子?”迟翡想说母后,可是每次他说起母后,姨姨看着他的眼神都似很难过的样子,他就改了口。
“嬷嬷们给了你,她们就没有钱了,挣钱要自己想办法。”
“姨姨,那什么最挣钱啊,好好读书以后做皇上吗,书上说皇上一统天下,富有四海。”
“你皇舅舅就是皇上啊,你看他挣钱吗,天下人都指着他吃饭,可他连姨姨都养不起,天下人指不定有多苦呢。”
韦布,林嬷嬷听着里面这些不要命的话,冷汗冒了一头,韦布不停地去瞅西定帝的脸色,就见他脸色白了青,青了紫。
他心里慌,脚一滑,“碰”踢到了门槛。这个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就听温颜扬声问道:“是大郎来了吗?”
随着声音温颜和迟翡迎了出来,施礼拜见陛下,西定帝看向她的手臂,红肿消了很多。
林嬷嬷这分钟也有眼色了,禀报道:“太医说了,主子的伤恢复得很好,只要谨遵医嘱,勤擦药,应能不留疤。”
西定帝轻轻咳了一声。
温颜起身道:“初春含寒气,大郎才感风寒,还是该小心些,嬷嬷你去熬碗姜汤来,给大郎喝。”
西定帝的眼眸垂了下来,长长的眼睫盖尽眼神。
韦布与林嬷嬷一同去了。
西定帝坐下,看向温颜桌上零零散散的铜钱,真是少的可怜。
“那姨姨做什么最挣钱啊?”灯光下迟翡眼眸愈加明澈,他锲而不舍的问道。
“做丞相吧,我远远看过丞相之女,曾皇后,可有钱了,她身上穿的戴的,据说可以买一城百姓的吃食了,他家还有首诗。。。”温颜有些苦恼的扣扣脑门。
“左荫势炙手,右琚富薰天;金钱翻满合,委地无人收。”西定帝接口念出,声音似湖面未融的薄冰。
“对,就是这首,大郎记性真好。”温颜随口赞道。
迟翡两眼锃亮。
西定帝看着这两个坐在皇宫里,一脸绯红,满眼无限憧憬丞相家的财迷样,简直是让他没眼看,他禁不住又咳了两声。
“林嬷嬷今天的姜汤怎么熬这么久?”温颜有些担心的伸出手去探西定帝的额头,西定帝似见恶鬼一般,脸色骤变,他猛的向后闪,温颜一把拉住了差点栽下凳子去的他。
“怎么跟小翡一样,坐都坐不稳。”说着温颜擡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怎么这么凉,还浑身发抖?”
她着急的拉起他往床上去,待他躺下后赶紧扯过被子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西定帝躺在床上,眼珠一错不错的,似在凝望她又似在凝望她身后油灯上的那只蛾子,为了层层黑暗中漏出来的那缕微光,明知道是致命的陷阱却依旧飞了过去,瞬间化为飞烟。
“小翡,你帮姨姨把毛巾拿过来,别害怕,皇舅舅就是生病了。”她轻言细语的安抚着。
迟翡站在床边,颇有些忧心的看着西定帝:“月回不怕,我父王也是经常生病,要宣太医。”
“对,小翡懂得真多,等韦公公回来就让他去请。”温颜依在床边,皓腕轻卷,俯身用毛巾拭去西定帝脸上的冷汗。
西定帝盯着她的手,他眼睛随它而动,这是一双纤细修长带着草木香的手,它没有长长的指甲,它不会突然冒出一根针,跳出一只蜈蚣;它也不是那双汗津津的,抚在脸上,带着衰老的追忆,腐臭得令人作呕的大手。
这是一双干干净净,温温软软的手,它所到之处,风轻沙软,百花绒绒。
他突然很想,很想去摸摸它。
“这世间所有予你的甜,都藏着叵测的毒,只会让你加倍的疼,你受了这么多回教训,为什么总是记不住。”黑暗中什么爬了出来,细冷得近乎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透骨的冷。
他半擡起的手坠落,她接住了他,手掌相握,温暖的触感瞬间穿透西定帝恍惚的意识,他怔怔的望着温颜,看着她眸中的关切,他目光缓移,旁边一张小脸上也写着担心,这一切都好像真的,就像他真的得到了关心,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他的妻子儿子,他从未被这个世界厌弃,他有一个家。
一抹讥诮无声无息的挂上他的嘴角,像是嘲笑自己亦像是嘲笑那个给他织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