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相逢地(更)
第178章相逢地(更)
马停下了,树林里青草盎然,翠绿如海,林间寂静,唯有知了在不知疲惫的鸣唱。
离月下马,手一扬解开了迟归的穴道,迟归趴在马背上,眼睛一刻不离的追随着她,他望着她,望着她,仿佛可以这般望到天荒地老。
相逢地,还忆今宵三韭。
青山知了迎候。
好一会,他慢慢下了马,走向离月,离月在他快要靠近时,打破了沉默:“解药”
迟归了然的从怀里取出了解药,递予离月。
“医师说,中了空昼毒的人,纵然及时得到解药苏醒,但是醒来后一身内力尽失,从此再也无法修炼武功。。。。”
“是,我原本是对康王,我要让他再也不能欺负。。。。”说到此,迟归猛的一窒,西宁的蓝家二公子,蓝帅在时,云锦公子安好之际,谁能欺负,谁敢欺负,纵是宠冠后宫的庆贵妃,太子,甚至武帝,见到她也要笑脸以对;而她后来一人深陷敌营,与敌首虚与委蛇,她孤身上生死台,与敌军定生死约,那时她可害怕,她命悬一线之时,他在哪里,康王可以欺负她。。。。东渊武者可以绝杀她,萧逸晗软禁她,他们都欺负她。。。。。。。。是何人让她沦落至此。。。。。
一念及心,天崩地裂,从看见她精灵般的眼眸变得荒寂时的痛,到听到她嗓音再不复玉石清琅时轰然碎裂的心脏,再至此刻,迟归的天地终于崩裂,纵顷九江之水也难以清洗其悔,刹那万念成灰,所有的思念,情意,奢望跌落尘埃,轻贱残破得不堪一看。
迟归的手一把捂住唇,掌心淋漓,指缝间血光一现,他满脸是泪,离月的面容在起伏的波纹中再也看不清。他垂首,曲手握拳,血光隐入袖中,他的声音如干涩的沙粒:“月,我的确对不起你。”他说道。
知了突的停止了鸣叫。
离月静静的站着,眼睛望向远方,从将他劫走至此后,她未曾看他一眼,她听着他的话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似丛林中的百年古树,历尽横风骤雨,繁叶落尽,万象茫茫。
迟归萧瑟的倚向一棵树干,日光下他的身影形销骨立,透明得似即将消散轻雪,他空茫的低语:“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除了我的母亲,我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南楚宫是那么的堂皇华丽,可是却容不下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皇子,从小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叫我做“贱种”,每一个。。。我的父亲,南楚皇帝--那般的高高在上,富有四海,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很早我就懂得要活着。。。只有靠我自己,要护住我的母亲,只有靠我自己。。。
很多东西我很早就学会了,比如隐忍,筹谋,算计。
月,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我的算计,我是一个质子,也是一个弃子,在我离开南楚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说:“别怕,娘亲在南楚等着你,等你回来。”
要生存,要怎样才能不沦为别人手中的工具,要如何活着重回南楚,与我的娘亲团聚,我禅精竭虑。
我与庆贵妃结盟,我们约定,我尽其所能相助二皇子,当二皇子登上皇位之日就是我归国之时,可是元宵那夜,你给我送炸元宵,你带我去看最美的焰火,你说,小归和璃月是极好极好的好朋友。
璃月,这个天下虽大,世人众多,可是除了我母亲,再没有第二个人像你这般对我好。
而后,庆贵妃设下蛊毒谋害太子,二皇子让我引你凝香楼,可是你对我说:“你最想去南楚,帮我把我母亲接出来。”
月,从那一刻起,小归对你便是倾心以待,全心全意,再无一丝算计。
其后,庆贵妃暗害太子失败,我未曾引你去凝香楼,薄涂失踪,我犯了宫禁被禁足,二皇子在我禁足期间,凌虐我,我的身体衰败不堪。
又是你,月,这个世间只有你牵挂我,你让云小王爷来看顾我。。。可,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质子啊,月,我如何能拥有我喜欢的人,我如何能娶得到西宁--君宁候爱若珍宝的妹妹!
不曾想,你弟弟--翷通来找我,我们合谋,他炮制血书,我以南楚兵符为饵,我们联手逼反了二皇子。
兵符的出现,让南楚上下震动,皇后将我母亲囚禁。。。。”
迟归的目光丝丝曳曳的落在璃月的身上,痴缠着她的身影,那日他与云曜去君宁候的新宅,翷通迎风抚琴,璃月踏花而笑,蓝帅飞身一袖,漫天花落,他的心忽的凉透,他当时就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在璃月心中,没有什么比得过她的家人。
而后来,她去崤关,再一次证实了这一感觉。
“你去了边关,魏中恺送来密信,我母亲危在旦夕。。。。月,我水尽山穷,再无他法。。。。后来我回到了南楚,迟归张开口,喉咙似被扼住了一般,好半天,他终于说了出来:“回到南楚,我看到的是母亲的灵位。。。。”
离月仰头,阖上了眼眸。风中传来他细不可闻的低语:“人们说,眉心有痣的人,一生好运,为何我这一生只有伤心?”
他掩面,终于再也扼制不住痛苦,他怆然问道:“月,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将你许给我,最后却违诺,为什么要这般欺骗我,就因为我是一个质子,一个没有权势微不足道的质子,就。。这般的践踏戏弄于我吗?”
月,你心中明明有我,你答应过和我携手归去,你答应过我。。。。”
鲜血顺着他的衣袖汩汩滴落。
她救他护他,她明知他暗藏机心,却依旧鸿雁传书,日日嘘寒问暖,她宽解他,她带他看最美丽的焰火,她为他宁可以身犯险,她许他归去,她让他等她回来。。。。。
他为她放弃归国,他为她毁弃盟约,他为她甘愿顶罪,他为她借兵符,他为她拱手天下,他予她玉佩,他求她带他一起走。。。。
可是最后,血染衣袖,他们之间只剩那一句:“月,我的确对不起你。”
离月转身,骑上战马。
迟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你让我看你一眼,你让我看看你。。。。就一眼。”
思君日夜夜,提笔鲛人珠,他无法画出她的模样,一天一天刻骨相思,可思念得越深,她的模样却越模糊,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就是他的一场梦,一场他臆想出来的幻梦。
马缰烙进离月的手心,她绝尘而去,不曾回头。
东风自送归帆去,吹得乱红沾袖。
暮云皱。
听杜宇高高,啼向无何有。
江花垂手。
任春色重来,江花更好,难可少年又。
离帅捉住南楚帝却又轻易将其放走的消息传回东渊,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时的东渊正处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因为就在前几日,东渊帝遭遇到了一次异常凶险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