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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乾坤变

第180章乾坤变

西宁大宣宫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天空中的半勾月透出几缕月光,在广袤的夜色中,稀薄得可怜,太监庄喜悄悄的瞥了一眼,临湖轩里的西宁帝歪在暖榻上,他背对着月光,整个人浸在暗夜里,这偌大的金碧辉煌的皇宫,除了呜呜的寒风掠过,死寂得就跟坟墓一样,庄喜打了个寒噤,立马紧了紧脖子,生怕惊扰到了皇帝。

忽地,天空长庚迸赤芒,三颗星子连成了一线,西宁帝桓彘掀了掀他那以阴翳为底色,让人见之发憷的眼眸,荧惑犯南斗,青龙凝血,天子失宫。

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陛下,陛下,南楚降了,楚帝殉国了!”

西宁帝信手取过桌上的酒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像足了他第一次去见迟归时的天色。

那日夕阳红尽了余辉,他对伏案写字的迟归说道:“他人虽掌乾坤,你我皆是黄雀,乾坤虽固,但黄雀可待,候其时机趁虚而入,毁其根基,颠倒乾坤,从此所取所求皆出所愿。

不然你我于世不*过是一场笑话,有何人为你我惋惜,何人知道你我牺牲过什么,要想别人看见,自己就必须站得高远,所谓牺牲放弃也要站在高位才可言说,否则一介蝼蚁,不过是别人脚底的尘。

迟归,你我携手当可乾坤变!”

迟归不语,直至勾尽最后一笔:“未卜他生,魂梦几同,酿泪成血,水尽山穷。。。”

他唇间的血色褪尽,整个人如玉雕一般,直可照见人影,唯余那双微微簇动着火苗的双眼,令人感到些许活气。

“陛下。”正思慎,就见赤脚散发的沈修冲了进来,侍卫随后追入,压住了他。

“陛下,亡国在即,亡国之君如猪狗,荣辱生死皆操之于他人之手,陛下前半生被禁锢,后半生还要被人所虏吗?”沈修伏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喊。

侍卫们没想到沈修竟敢喊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扯出一截布巾就往他嘴里塞。

西宁帝饶有兴味的看着:“也不必这般做戏给朕看,一介书生能闯过侍卫跑入朕的殿内?不过是沈学士乃忠义之士,每每关键时刻,朕的这些侍卫都是要擡擡手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侍卫们跪下磕头,头重重磕地,额上立刻见血。

西宁帝挥了挥手,侍卫们再也不敢容情,架起沈修就往外走。

“放下沈学士,他来都来了,这斯文扫地的样子也不易,总要让他说完话才是。”

侍卫们放下沈修,退得远远的,生怕再听见他的只言词组。

西宁帝踱到沈修的身旁:“沈学士,你于三日前才受过廷仗吧?”他的脚往沈修腰上一踢,沈修的衣服立刻洇出了暗红。

西宁帝蹲下,他狼一般的眼睛看着沈修:“沈学士对蓝翷霄深情如斯?都这般人不人鬼不鬼了,却还在执迷?你说蓝翷霄看到今日的你,会不会后悔当日的托付?”西宁帝语意刻毒。

“悠之,未来将有多难,我亦不敢想,今日托付于你,亦是累你,他日必不比今日一死易,悠之,今日累你,只望他日你不要怪我。”

沈修缓缓睁开眼睛,额上汗珠滴落,他慢慢慢慢的立直身子,脊背笔直。

西宁帝站起身来,坐回椅中:“沈学士纵百死不悔,可这倾覆的是朕的江山,亡的是桓家的国,朕都无所谓,你着急甚?沈学士在哪里不可以做官?像你这样的名臣,在东渊为官定比在我这暴虐之君手上好,你不要想不开,换个君主当值,对你无碍!”

沈修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双无所谓失去没什么可在乎毫无温度的死亡之眼,沈修的身子战栗,嘴唇艰难的翕动:“陛下不在乎国,不在乎己身,可是陛下一直在找一人,陛下没有找到这个人,岂不遗憾?这个人在西宁,陛下可愿她做亡国奴。”

西宁帝的脸像铸上了一层石雕面具,周遭寂寂,幽幽的宫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西宁帝的眼神愈发的阴冷:“之前人说沈君风流才子,辩才极好,朕割了你下面,却没有割了你上面,甚为不智。。。不过朕今天心情好,来人,把军报奏折间子的情报都拿来给朕。赐座。”

片刻后,堆积如山的折子送了上来,西宁帝翻开,他看得极快,天青一线时,他放下折子,盯着桌上的棋盘,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说不出的阴森冷憷。

“蓝家死得不冤,欺君罔上,愚弄皇室。”

他对上沈修的怒目:“蓝家双生子有一子为女。从他们出生之初,神算子袁期死,这个弥天大谎就撒下了;蓝璃月,月姬,离帅,崤关大战后瑞王携一女名月姬归府,楚怀帝登基后的第二日,求娶瑞王府中月姬为后;朕赐安平侯夫妇离忧酒自裁,蓝翷通失踪,至今西宁掘地三尺未见其踪;东南大战,旋云箭出,离将封帅;南楚灭国战,南楚帝不远千里送信予霍志,南阳要塞,霍志出,离帅收兵。”

沈修听他一句一句脉络分明,只听得他心悸胆寒,全身惊颤,冷汗鲜血一层层的涌出。

“你这个疯子,蓝小将军在崤关为救我西宁三万俘虏,众目睽睽之下决斗身亡。。。”

“你们这些正常人只看世事变化之形,朕为疯子,疯子看世事变化之奥妙。何况要查证此事并不难。”

“陛下,奴才这就去提霍志前来。”太监庄喜甚是机灵。

“霍家未来之家主,心机胆识岂是常人,问他,缘木求鱼倒还快些。”

“陛下,蓝家有一医官,当初和蓝家族人一起发配。。。”

“不等朕把人从边关唤回来,这消息早就传到东渊了,朕这宫里和筛子一样。”

庄喜扑通跪下:“奴才,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西宁帝笑,他笑起来眼角细长,愈显残虐:“这西宁值得信的,眼前这恨毒了朕的沈学士算一个,而你。。。”

庄喜不住的磕头。

西宁帝擡擡手指,庄喜膝行至前。西宁帝道:“你,我是信的,我信死人。”

庄喜被塞住嘴丢进了黑鱼池,池内的黑鱼腾跃,露出森森的牙齿,转眼池水泛红,森森白骨浮了上来。

沈修知其残虐,但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将人活活喂鱼的,他抓住椅背呕吐不止。

“他乃区区一奴才,你不信他将他关几日待事了,遣去他处做活便是。。。。”

“沈学士也不必兔死狐悲,此人乃间子,不要问朕有无证据,朕说他是他就必然是。

至于刚才说的,朕无需找人查证,南楚帝那沉溺在爱欲中的蠢物,蠢的可以把命都拱手送上,又怎舍得心爱之人因自己陷入仇恨的泥沼?

他必将他心上人托付给人,这世间他信的,他唯一可托的,只有朕那敢一剑赐死东渊帝的表弟,来人,传宁王爷,朕要送蓝璃月她。。。一场故人重逢。

西宁帝落子,整盘棋顿时被他封死,再无子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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