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灯火残醉（完）
第163章灯火残醉（完）
这一路喝到了离帅的面前。
寂寂空山静,轻风旋细尘
杜少元高擎着满满的酒杯，躬身相敬：“末将知离帅素不饮酒，这杯末将饮了,离帅清水即可。”
顾平昔一干人等和着离帅身边的同袍开怀畅饮。
觥筹交错声中离月看向低头垂眸的杜少元,他手微微发颤,双颊凹陷，面容，唇色灰败。
“中庭,先来讨教了，还望离副将不吝赐教。”
“老师放心,学生刚才才从大营打探回来,汶帅日夜轮岗巡防，严阵以待。”
“离帅，不必顾虑,我知道此战或为活的传奇,或成死的笑话，然，舍我其谁。”
离月拿起桌上的酒壶,将酒杯斟满，她走到他面前：“我素不饮酒,可你,不同。”
杜少元身体猛的一震，只觉喉咙热血滚过,眼睛涩痛难当。
离月饮下杯中酒。
杜少死咬牙关,胸口似要崩裂开来。
离月轻轻将酒杯放回桌上,“圪垯”，放下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话语传入他的耳帘：“放下吧,杜少元，愿你如花美眷，多子多福。”
杜少元眼底血红，不敢擡眸凝望：“中庭得识离帅，乃三生有幸，此生。。不悔；惟愿离帅顾惜此身。”他痛饮杯中酒，咽尽潺潺鲜血。
顾平昔一把扯过他道：“不行，我们轻骑团不能内耗，今日我们得去和那些文官喝，说不赢我们还喝不赢吗？”
众人齐声应和，大家裹夹着杜少元往文官坐席前去。
离月看着杜少元来者不拒，酒满杯干。她转身走出盛宴，在礼乐满堂，欢声笑语中离去。
灯火残醉，举眼空庭。。。。
南阳郡大牢
“当今圣上仁慈，今日是你妹子的大喜，也赐你们一桌喜宴。吃完这喜宴后，后日就要送你们上路了，你们有什么话要留的，早些说。”
记庚一听便疯了，他在牢房里又叫又嚷，直折腾得狱卒都忍不住大喝一声，他才惊颤颤的拉住大哥嚎啕大哭，记歆劝他喝了半壶酒，他方倒床睡去。
大牢里所谓的喜宴也就是多几个菜，闹腾下来，菜已冰凉，记歆倒是不挑剔，他举起筷子吃了几筷，慢慢的拨开一个卷饼，饼中有一张小纸片，他看后，夹起塞进了嘴里。
深夜，一旁记庚的鼾声衬得夜更加静谧。记歆没有睡着，暗夜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闪烁。
“圪垯”一声轻响，牢房里的地面倏然塌陷了一块，一个黑影从地面里冒了出来。
“主上。”
记歆站起身来，在桌前坐下：“说说如今的情况。”
黑影迟疑了一下，不是应该马上离开，到了安全地方再详说吗，但是她一贯听命行事：“梦娘按主上吩咐，您一陷落，除核心人员外，其余外围的人等均已遣回家中，皇上如今下旨官员的考绩优劣以捕获盗贼的多少来作为依据，盗匪中每五人杀一人，其余人等免罪。。。”
记歆表情漠漠的听着，这等冷冽犀利的手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风格才是他熟悉的萧逸晗。
当他听到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脸陡然变色。
“当工部按照龟壳上的奇术而行，果然造出了纸，印出了书，而且工序简单成本低廉，皇上当即向全国推广，并且下令在各地方开设公立学堂，学生除开学费外，书本，纸张，笔墨均由学校提供。另外陛下鼓励开垦荒地，国家提供无息借贷，农具耕牛农民也可以在当地官府廉价租用，荒地开垦后，可传承三代。”
说着梦娘奉上一物：“属下将奇术抄录了一份。”
记歆一手扯过，垂眸一扫，很快便已读完，纸悄然飘落在地：“士族垄断政治的格局结束了."他轻喃。
“什么？”梦娘不懂。
记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似身处扁舟，整个人摇摇欲坠。造纸术，活字印刷术的出现，意味着大量的平民也有机会接触到书籍了，而公立学校，直接是令寒门子弟得到教育，当今圣上的“察举寒门良才”不再是一纸空文，今后会有大量的寒门子弟涌入朝堂。。。。。
梦娘看着记歆忽然以袖掩面，发出低低的轻笑声，这笑声比哭还要难听刺耳：“斯人圣主，贵人相助。。。。”记歆的笑声戛然而止。
“主上，时间不早了，替身，以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安排好了，主上，走吧。”梦娘从未见过主上如此失态过，心中着实惊恐。
记歆静静的坐着，好一会他浅淡的一笑，风姿卓然：“我被抓走的那天，三堂叔的小女儿才刚满月，我记得她长得很可爱，虽不会说话可是一见人就笑，让人见之心生欢喜。”
梦娘心中惊恐到了极致：“主上，您说过成大事者。。。。”
“好了，起来吧，一个喊我师兄的人，为了这上下几百口，宁可死也要担下这干系；而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说出留南阳郡一点文气之语，我这南阳郡之人。。。。罢了。”
“主上！”
记歆冷冷一睇：“你自由了，以后天高地阔哪处都可以去，你把自己能收束的人带着，不能收束的，慢慢散了去，那些产业能经营的且经营，不能的转手卖了。日后应是天下一统的天平盛世了，想必也能度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梦娘怔怔的看着记歆，完全不知所措。
“你要是不知道今后做什么，那就去应京吧。”记歆俯低身子在她耳边低语，稍顷，他立起身：“如若有一日有谁拷问你我今夜对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办？”
梦娘从怀中掏出一物吞下：“属下吞了噬心蛊，如若梦娘欲对不相干的人说出今夜之语，就是一个念头都必将被蛊噬心，当场横死。”
记歆眨眼一笑：“去吧。”
梦娘不动。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记歆声音柔和。
梦娘终于动了，她浑浑噩噩的进了地道，地面恢复了原样，记歆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生死不异涅槃，贪嗔如焰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