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西湖柳月(补完)
第155章西湖柳月(补完)
“小时候,我,言德,璞美三人玩游戏,我和言德守城,璞美带着他的堂兄堂弟来攻城,我和言德一见人如此之多而且气势汹汹,立刻逃之夭夭;回到家后师兄罚我和言德跪了一个时辰,师兄说:“天下事大多都是--知不可为而为之,遇事要问该不该,不要问能不能。”
“中庭,不登高山,不知天之厚;不临深渊,不知地之险;这世间为士有为士的道理,做官自有做官的法则。”
“师兄,做人的道理岂能因规则而变,因境遇而改!”
“中庭,万事都有难以两全之时,人,亦要懂得取舍。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是也。”
记歆眼起波澜,他与杜少元相对而立。
“中庭,”老师的出现打破了室内的静默:“好孩子,你师兄做得不对。”
“老师。”杜少元的眼泪夺眶而出。
记歆和父亲相视一眼,他悄声而出阖上了门。
老师走上前一边安抚的拍他,一边温言道:“中庭,师兄的做法不对,但是阻止你一事,老师是认可的。因为此等改革,动荡的是国家根基。中庭,国家乃是士大夫治国,不是庶民治国。
中庭,你要知道,读书人本就与庶民不同,读书人自然应有其特权,十年寒窗,孜孜苦读,一旦中举,治国齐家,所付出之心血,岂是庶民可比?此等改革,乃祸国,乱政,误民之举是也!”
杜少元听着老师的话,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倾覆坍塌,他呆呆的望着老师,老师历来穿的素净,清风于心,明月为友,乃名士风采。
他望着望着,心脏剧烈跳动,隐约中有一种莫名的至深恐惧涌出来,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愿意去想是什么:“可。。。老师...”杜少元喉咙涩得如锈铁一般,撕扯了半天,才发出声音:“世家豪族享有的田地和依附民之特权,陛下并未收回;陛下要查的是,但在此特权之外,贪得无厌,大量盘剥百姓,吞并百姓之土地,令百姓无立锥之土的国之蠹虫!
老师,东渊虽有强国之威,却无强国之实,国家实则外强中干,再这样下去,莫说一统天下,只怕。。。国将不国。。。。”
“中庭,百年来东渊皆是以战养战。”
“老师,打仗军费耗资巨大,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为了国库,又必须继续打仗,此种恶性循环,国家必然积重难返!”
“陛下的支持者在世家,一旦百官罢朝,世家群起而攻之,陛下将如何处之?”
“天下太平在庶民,不在豪族!”
“中庭,纵观历史,凡是改制之人都是什么结局,他们当中有何人留存?”
“有。”
“存于哪里”
“存于民心,存于煌煌史册!”
是夜,与师兄,老师谈完话的杜少元,连夜前往交县。他走出记府之时,将师妹的披风交予了丫鬟,这件石青缎的披风上用浅黄色的丝线绣了一朵菊花,花朵盛放如轮,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这是一朵:“西湖柳月。”
小时候他顽皮,怕老师的板子,于是和师妹约定,如若顽皮的事情被老师发现,有危险,就将一盆“西湖柳月”的菊花置于窗台上。。。。。而今日,这朵菊花就绣在披风上。
“主上,杜公子到了交县,到处张贴告示,并派人守在告示旁专门给百姓讲解,将此行的目的说的明明白白:奉皇命清查百姓被豪强侵占的土地,一旦清查清楚就将之退还给百姓,令耕者有其田;告示上还说,支持百姓检举揭发,也允许豪强自查来报,凡自行来报者,既往不咎;凡隐匿不报者,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并且杜公子督促当地官员丈量土地,这是他为丈量土地所建之图册。”
记歆从梦娘手上接过图册,图册上详细的登记了土地拥有者的姓名,亩数,土地的等级,每块土地的编号,并把每块土地的形状绘制成图,如此清查,史无前例,而照这般详尽清晰的丈量下去,很快,一县之地就能查得清楚明白。土地无法藏匿,人口自然也就要随之而出了。
记歆将图册卷在手里,轻叹一句:“小师弟果然是杜家桂树,国之*栋梁!”
“主上,当日如若您不心软,让我用上相思劫,此时早已能让他听命于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他既不念兄弟情,主上又何必一再顾念于他。主上,再任他如此作为下去,日后必将血流漂杵,主上,您不可再心慈手软了!”
记歆微微阖上了眼睛,他眼前仿佛出现那个锦缎稚童:“师兄,师兄。。。。”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崇仰。
凉风刮过,似寒针一般入骨。
“策动六部上疏弹劾吧。”
“是。”
永宁二年
早朝上,御史中丞朱符率先发难,当着满朝文武,上疏弹劾杜少元,历数其罪状:“祸国,乱政,误民,滥用职权,作威作福,逾制,自作主张,不修臣节;欲敛天下之财,积怨于君;执拗邪见,动摇国之根本。”
此后,弹劾杜少元的奏疏如雪片一般堆上了东渊帝的案桌,言官上疏,御史台上疏,翰林院上疏,刑部上疏,其中最为厉害,笔锋如刀的是言官卫晟所上之奏疏,“商鞅变法,国似富强,然海内寒心,虽一统天下,旋踵而亡。
满朝文武半数以上的官员均要求惩处蒙蔽圣上,辜负圣恩的狂悖之徒杜少元,官员们跪拜不起,皆称:“臣等均不愿与此等祸国之徒同朝,请求陛下将之召回送往大理寺候审,如若不惩处此獠,臣等请辞。”
康王的手攥成拳头,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声势浩大的弹劾,群臣汹涌逼迫朝堂,这简直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群臣用身家性命与皇命相抗,看天子是要护杜少元一人,让重臣请辞,惹出公议民愤,传出暴君昏庸之名,埋下倾覆之危,还是...康王耳边响起离月的话:“如若事态激化时,陛下还要用杜少元的头去安抚豪族世家。”
龙座上,身着玄色九龙袍的东渊帝,看着这一封封杀气森森的谏章,轻一擡颌,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