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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一生不忘(补完)

第144章一生不忘(补完)

整个应京上下欢欣,自从辅王被诛,东惠帝病势沉重,沉闷的东渊太需要一场喜事来冲一冲了。

应京城张灯结彩,放眼望去全城一片大红色。

应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差役为了这场盛大的婚典,几乎都被磨掉了一层皮。既要热闹,喜庆,皇家体面,百姓参与其乐融融,又要注意安全,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混入,横生事端。这个中的各项措施,实在是繁杂难叙。

然,不管怎么说,公主的婚典总算是顺顺利利的举行了。

这日,天还没亮,离月就来到了珠珠的身边,陪着她走各种繁琐的仪式,陪着珠珠行过那一道又一道的宫门,直到晚上,俊逸无双的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接他的公主,公主拜别父皇母妃,香车宝荤伴随着无数的珍宝驶出皇宫。

鞭炮声声,鼓乐喧天,金车玉马,华丽的皇家仪仗队遮天蔽日,城中的百姓整整齐齐的列队两旁,大声欢呼,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之色。

凤冠霞帔的新娘与新郎行过仪式,离月牵着珠珠的手,将她送入了通通在等候的洞房,洞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耀眼,高床软榻,熏香怡人。

早被离月培训过无数次流程的蓝翷通站起身来,接过了珠珠的手,珠珠的手微颤,却紧紧的握住了他。

蓝翷通揭开了萱公主的盖头,东渊最珍贵的明珠,含泪擡眸,凝视着她心心念念的良人,她的一生挚爱,今日终于得以长相厮守。

“夫君。”她一声低唤。

公子如玉,美人无双,他们双目相投,彼此凝视。离月退出了洞房,轻轻掩上了房门。

屋外排列了两行女官,离月道:“都下去吧。”女官们无声无息的退下。

离月慢慢的走出院落,走出右相府,街道上到处是欢声笑语,鞭炮声声,小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像是过年一样,举国同欢,万民同庆,

“轰”天空中忽然爆出绚烂的烟花,璀璨得夜空为之一亮,离月驻足,仰头望去,天上漫开美丽的花朵。

“我们家姓蓝,小孩的名字可好取了,哥哥生个四小孩,顺取兰质蕙心,你生四个小孩,顺取芝兰玉树,这姓好,名好,简直是信手拈来。”

待萧逸晗找到离月的时候,正见她仰起头看烟花,璀璨的亮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晶莹的泪珠。

萧逸晗走上前,伸手把她抱住,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他低头轻语:“傻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各自成家的,你弟弟会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你有我。”

他拥着离月看着这漫天焰火,在这华彩辉映,光照天地的一刻,他在她耳边轻轻道:“我们大婚那日,孤要让这天地绽放出万道彩霞,夜如白昼,天地交辉,让我的月儿,在万道霞光中,头戴着九凤冠身穿凤衣霞裾嫁于我。月儿,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无数的火树银花在离月的眼中盛放凋零,明明灭灭;萧逸晗眼中溢出无限的光华,满目生辉.

许久,华彩落幕,夜空如昨,萧逸晗道:“月儿,我父皇想见你。”

一进太极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离月一窒。进到殿内就见东惠帝靠在椅子上,身上穿着厚厚的常服,双目微合。

听到声响,他睁开双眼。

萧逸晗和离月向他行礼。

“起来罢。静之且在殿外等候,朕要和离月聊聊。”

萧逸晗轻轻一握离月的手,和陈宫一起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惠帝与离月二人。

“只有我们二人,你也不要拘礼了,到朕身边来坐吧。”东惠帝道。

离月坐在他身边,心中对他的病势早有揣测,但真正见到,心中还是不由一惊。

东惠帝已瘦如枯槁,他就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火把,唯有眼睛尚余几分活气。坐在他身边,离月几乎都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给朕开点窗,他们怕朕受凉,可是朕胸口窒闷....”

离月起身,将东惠帝身后的窗子支开了一条细缝,微微的一点空气透入殿内,清新的让人忍不住大吸了一口。离月顺手倒了一杯热水,奉予惠帝:“陛下暖暖手。”

东惠帝狭长的凤目凝注于离月的脸上,良久,他嘴角浮出柔和的弧度:“静之不缺心机手段,然,却无仁君宽和之心,他视万物如尘埃,众生如蝼蚁,驭民心于股掌,天下人无不是他的棋子。朕一直很担心,一旦他继承大统,他所统治的江山,纵然强盛,恐怕也是极为黑暗.....然,现在,有你在他身边,静之总算有几分容让之心,朕终于可以去见他母亲了。”

离月躬身:“陛下过虑了,殿下雄才大略,必能为万民造福。臣不敢僭越。”

东惠帝眼如深潭,静静的看着离月,一声浅浅的叹息轻萦殿中:“朕知道,和静之在一起不容易,他掌控欲太强,越是在乎看重的人,事,就越是看得紧,一丝一毫都不容许脱离他的掌握,常令人有天罗地网的窒缚感。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他。”东惠帝喝了一口水:“再倒一杯来,朕觉得的确暖和多了。”一副要拉家常的架势,离月沉默着再倒了一杯热水,听着东惠帝肺腔里的嘶啦声,低声劝道:“陛下今日累了,不如早些休息,改日。。。。”

“朕今日用了药,能清醒一两个时辰,孩子,你耐心点,听我这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唠叨完。别跪,你也不是这种性格,你可是连辅王的狼犬都敢打服的人。”

“臣,年少无知,还望陛下宽宥。”

“你灵慧机变,锐利果敢,现在又加之定静,能忍,静之喜欢你,只怕也是他此生。。。。”东惠帝微微一笑,转了话锋:“朕想静之应是告诉了你,他的母亲玉妃是朕赐死的?其实朕没有赐死玉妃,朕怎么舍得。贤妃向辅王告密,挑拨辅王,辅王也的确怒不可遏,朕亲临辅王府,与他长谈解释,承诺以后后宫干政必定严惩;朕回宫也只是想先将玉妃打入冷宫,待边关战事平息再将她接回来。

可是玉妃自己喝了毒酒,她对朕说:与其让辅王心生嫌隙,日积月累酿成祸事,不如将她这由头就此扼杀,还能令其心生愧疚,趁此机会让静之去军营,东渊的下一代君主再不能受人辖制。”

离月眉心跳动,原来萧逸晗的母亲,玉妃竟是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在萧膺同独霸军权的时代,撕开了一道裂缝,给萧逸晗争取到了这枚至关重要的筹码。

“玉妃决定赴死之日,让人带静之出宫去玩,静之回宫,只半日不见,母亲便与他天人永隔。此间的愤懑自责,悔恨愧疚。。。烙刻在心,渐成心魔;而后不曾想少同竟然避开乳母,在玉妃床下玩躲猫猫游戏,找到他时他已高烧昏厥,这于静之更是雪上加霜,从此后,静之不会让任何重要的人,事,脱离他的掌控,这实在也怨不得他。

玉妃死后,朕对外说,玉妃挑拨天家骨肉情,朕将之赐死。平初见我痛苦,果然愧疚,对我要将静之打发去军营,以免触子伤情一事,默不作声。此后我对贤妃恩宠有加,便是要辅王知道,我对他没有半丝嫌隙。

而朕的确不怨辅王,人人都觉得朕对辅王太过纵容宽宥,可是他们不知道,朕与辅王一母所生,天家骨肉本就难得亲近,可是辅王自小便粘我,他调皮捣蛋,爱武不爱文,每次被先生斥责,犯事要被父皇打板子,都躲到我这里来,求我说情,让我护他。我和他一道玩耍一同长大,亲亲热热,手足同胞,你可知道这般感情....

“知道”离月轻声应道。

“朕自小身子弱,在这六国并立大争时代,朕这种文弱之人,实不该为皇;我父皇也想过废了我,可是平初对父皇说,哥哥仁爱,当然应做皇帝,我做哥哥的将军,保家卫国,开疆裂土,护哥哥平安。此语,朕一生不忘....”

离月从东惠帝手中取过水杯,将锦帕放入他手中,东惠帝身体微颤:“朕自继位以来,二十多年,勤政爱民,从不懈怠,朕修身,爱妻,怜子,惜弟,可是。。。我一个都没能保住,而他们个个想必也都对我有怨。还有少同,我严令各种盛大宴请均不能请他,不是我不喜他,是他心智偏执,性情暴躁,朕怕他失了分寸中了别人的算计.....可为什么我还是一个都没能保住。。。个个都恨朕怨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朕.....”东惠帝喃喃自语,到后面已是无意识的昏沉呓语

离月起身将他搀扶至塌上,给他盖上锦被,她正打算悄悄退下时,东惠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盈盈,朕孤单了一辈子,而静之生性高傲,心中只得一人,便只要一人,如若那一人不陪在他身边,他未来将如何,难道他也要似朕这般孤零零....盈盈.....盈盈.....平初........”

东渊建平八年冬,帝崩。

接到急报,从军事演习中赶回来的离月来到了含光殿,殿外宫女内侍林立,殿内银灯高照,一身素白孝服的萧逸晗一个人坐在东惠帝平常坐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就像是这座空阔殿中的亘古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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