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一线天
赵安领命,转身正要离去,他那魁梧的身影仿佛一尊沉默的铁塔。
“等等。”张凌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书房里的沉寂。赵安停住脚步,转过半个身子,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火下扭曲了一下。
“他车队里有一个女人,叫苏璃。”张凌慢慢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身上应该中了我让人下的寒毒。如果截杀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就地掩埋,做的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如果她还活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不带丝毫暖意的弧度,似乎在品味接下来要说出的每一个字所蕴含的残忍。
“那就让她活着,让她亲眼看着江辰是怎么被乱箭射成刺猬,被滚石砸成肉泥的。我要她看清楚了,我要她记住那绝望的滋味,然后再送她上路。”
赵安那张刀疤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但瞬间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他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垂下眼睑,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阴影里。
“明白了。”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随后,他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丝毫停留,几步便跨出房门,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凌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一只完好的茶杯,给自己斟满滚烫的茶水。他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看着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却没有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比那漫天风雪还要寒冷。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像厉鬼在撕扯着这个世界,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号。
***
商队穿过了那片寂静的白桦林,在断牙山外围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又走了大半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脸上,马匹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鬃毛上结成了冰霜。
队伍最前方的纪大哥突然勒住马缰,高高举起手臂,整个队伍随之缓缓停下。他转过头,被风吹得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带得有些飘忽:“前面就是一线天了。过了这道峡谷,就能到断牙山脚下,我们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江辰策马上前,与他并排而立,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一线天峡谷就在前方不到半里的地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苍茫的大地撕裂开来。两面崖壁像是被某个远古的巨神用一把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的,壁立千仞,笔直地对峙着。峡谷不长,目测也就两三里的距离,但宽度却窄得令人心悸,最窄的地方看起来只够两匹马勉强并行通过。
崖壁很高,灰褐色的岩石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少说也有十几丈,向上望去,几乎看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线灰白的天空。
江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种地形,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纪大哥,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纪大哥摇了摇头,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不走这儿就得往东绕。绕过去至少多走一天半的路程,那边的路况更差,不光是崎岖难行,还有几片要命的暗沼,一旦陷进去,连人带马都得没命。”
一天半。
江-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心头一沉。苏璃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那么久。多拖延一天,她的生机就渺茫一分。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幽深狭长的峡谷。直觉像一根针,不断刺着他的神经。窄路、高崖、两边视野受限——这是天然的伏击点,是兵家必争的险地,更是埋葬队伍的绝佳坟场。
“蓝战。”他沉声唤道。
“在。”蓝战催马上前,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仿佛能将周围的风雪都逼退三分。
“你怎么看?”
蓝战沉默地凝视了那道峡谷片刻,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拐弯抹角,说了句大实话:“如果我是敌人,想要用最小的代价全歼我们,我一定会在这儿设伏。”
“嗯。”江辰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让两个人先进去探一下,务必仔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蓝战立刻点了两名身手最矫健的蓝晶卫。两人卸下身上多余的负重,只带了短兵,像两只灵猫一样迅速潜入了峡谷。
队伍在原地休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着安静,只有风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概一刻钟之后,那两个身影终于从峡谷的阴影中折返回来。
“城主,峡谷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为首的蓝晶卫禀报道,“两壁光滑,大部分是陡峭的岩石,没有发现攀爬或挖掘的人为痕迹。中间最窄的地方只能两匹马并排通过,但地面平整,可以通行。我们一直走到了峡谷的另一端出口,也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
江辰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没有丝毫减退。敌人若是足够高明,又岂会轻易留下痕迹?可眼下的情况,时间不允许他再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厚厚毛皮包裹的苏璃所在的板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下定了决心。
“全队进峡谷。”他的声音清晰而决断,“蓝战,你带蓝晶卫断后。孔雀卫走中间,组成防御阵型,保护板车。我走最前面,开路。”
“城主——”蓝战想说什么,让他身先士卒太过危险。
“听令。”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蓝战闭上了嘴,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商队重新整队,排成了长长的一列,像一条谨慎的蛇,缓缓地、一寸寸地滑入了一线天峡谷那巨大的阴影之中。
刚一进入,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两面高耸的崖壁把天空挤压成了一条窄窄的缝,灰蒙蒙的光从上面筛下来,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颜色。峡谷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风在这里形成了回响,呜呜作响,像是鬼魂的低语。地面全是碎石和冻得像铁一样硬的泥土,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嘎嘣声,在寂静的峡谷里回荡,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