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追兵走上岔路
三天前,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他安插在边境多年的眼线传来的密信。信中言之凿凿,说有一支形迹可疑的南方商队,约莫二三十人,带着几辆笨重的马车,正沿着极北之地的东侧边缘向外走。
消息来源一向可靠。那个眼线是在冰原上舔血为生的老油条,从不出错。
张凌当时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判断——这必然是江辰的队伍。东边那条路,他知道,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走私小径,能绕开大部分哨卡,最终汇入通往北域大城的商道。江辰这是怕了,不敢深入极北腹地,只想找个偏僻的角落溜之大吉。
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兴奋感让他冲昏了头脑。他想都没想,立刻点齐人马,循着消息指引的方向狂追而去。
结果,是整整三天的徒劳无功。
他们追了三天三夜,马匹累得口吐白沫,人也冻得手脚僵硬。然而别说商队了,连一道新鲜的车辙印都没看见。那片区域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死寂。
那个所谓的商队,如同鬼魅一般,根本不存在。
“大人,风雪太大了,会不会是……消息有误?或者我们跟丢了?”一个跟在他身边的亲信,顶着风压,小心翼翼地凑近问道。
张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勒停了马。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他心里那根名为“不对劲”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那个消息来得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起初他还沉浸在“运气好”的喜悦中,以为是江辰自己露出了马脚。可现在,当他站在这片空旷的雪原上,被寒风吹得冷静下来后,无数疑点开始浮现。
为什么消息那么精确?方向、人数、车辆配置——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可偏偏,它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最终目的地。
消息里只说江辰往东,却没说他要去哪里。这就像一个画了一半的藏宝图,诱人深入,却通往虚无。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脑中的迷雾。
如果这条消息是假的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喂给他的眼线的?
目的?不言而喻。把他,张凌,以及这支精锐追兵,从真正的目标旁引开。让他在东边的冰原上像个傻子一样空跑三天。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了张凌的脑子。三天时间,足够江辰做太多太多的事了。他甚至可能已经……
张凌藏在厚重皮袍下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连带着马缰都绷直了。
“回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
“大人?”亲信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回去!马上!”张凌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的怒火让亲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队伍里一阵骚动,手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多问一句。命令之下,这支疲惫的队伍开始笨拙地调转方向,朝着来路,往西而行。
然而,队伍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张凌再次抬手,示意停止。
他从怀里摸出两封用油纸包好的信。寒气让纸张变得僵硬。
一封是赵安之前写给他的。信里详细说明了与雪狼部莫日根长老的约定——只要雪狼部肯配合他们围剿江辰,粮、盐、铁器,要多少给多少。这是他此行的底气所在。
另一封,是他两天前在追击路上写好,准备发回给赵安的汇报信。信中他意气风发地描述了自己如何追踪江辰,并预计很快就能将其截获。
此刻,这封充满自信的信还躺在他手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因为负责传递消息的信使,也跟着他往东白跑了这三天。
他借着灰白的天光,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在抽他的耳光。他猛地发力,将信纸撕得粉碎。碎片被狂风卷起,瞬间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他从马鞍的皮囊里拿出新的纸笔,顶着风,以膝盖为桌,迅速写了一封新的密信。
“让信使立刻回赵管事那里。”他将写好的信交给亲信,语气不容置疑,“告诉赵管事——江辰极有可能没有往东走。他去了雪狼部。让赵管事那边,立刻提醒莫日根长老,盯死了部落里所有外来的人!”
“是!”
亲信立刻牵了一匹脚力最好的快马过来。信使接过信,塞进怀里护好,翻身上马,一鞭子下去,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南方的风雪尽头。
张凌独自站在风里,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如同即将崩塌的冰川。
他被耍了。
彻彻底底地耍了。
宝贵的三天时间,就这么浪费在了无意义的奔波上。而在这三天里,江辰恐怕早已和雪狼部搭上了线——尽管没有证据,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正疯狂地向他报警,事情正在朝着最坏、最失控的方向发展。
“走。”他重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决绝,“去雪狼部。”
“现在就去?”亲信有些担忧。
“现在。”
那亲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大人,我们只有四十多人。如果雪狼部真的已经被江辰……拉拢了,我们这么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就更得去。”张凌一扯缰绳,马头昂起,发出一声嘶鸣,“赵管事和莫日根那个老东西的交情摆在那里,不是江辰一两天就能撬动的。那老狐狸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只看实打实的好处。江辰能给他什么?几坛盐?几句空话?能跟我们的粮仓比吗?”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随即催马前行,速度比来时更快,更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莫日根长老已经亲眼看过了那封被江辰伪造的信。
赵安的名字,赵安的口吻,赵安那赤裸裸将雪狼部当做炮灰的盘算。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此刻的张凌,正像一个自信满满的赌徒,以为自己手握稳操胜券的好牌,气势汹汹地冲向牌桌。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牌桌上的牌,早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