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相见
沈清辞连夜赶到了这个叫做东港市的城市。
她很着急,但还是按捺住了激动,等待着码头日班上工的那一刻——是的,那个疑似贺行野的人,在码头做卸货上货的工作。
替她找人的主负责人姓陈,沈清辞一向叫他陈队长,陈队长兢兢业业地陪着她坐在车里,见她神情期待,他劝道:“沈董,也不一定就是贺总,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陈队长跟沈清辞接触这么久,知道沈清辞为了贺行野的事情殚精竭虑。
每到节假日,她都会亲自飞过来参与搜寻,每天都会听他们的搜寻队的情况,待遇也给得很好,总体来说,是一个很不错、很重情义的人。
有时候陈队长看沈清辞这么劳累,他都害怕贺行野还没找到,沈清辞就先猝死了。
所以他在接到消息之后,还没有验证,就先跟沈清辞说了,他想给沈清辞一个期望,让她不要这么痛苦。
但他还是低估了沈清辞对贺行野的爱意,为了这个不经验证的消息,她连夜到了这里。
陈队长都不敢想,万一这人真的不是贺行野,沈清辞会有多失望。
“没关系。”沈清辞知道陈队长是在劝她,“这半年多来,相似的人不少,我每一个都去看过,就算失望,也早就失望够了。”
她的视线看着码头:“如果真的不是的话,也没关系,只不过是再一次的失望罢了。”
陈队长不说话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叹气。
他这样没文化的人,此时也不由得想到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清晨八点,码头的浓雾还没散开,来来回回的码头工人已经像蚂蚁一样散开,原是他们在交接工作,东港市的码头一向是三班倒的,现在正是日班跟晚班交接的时间。
沈清辞眼巴巴地扒着车窗,却怎么都没看见那个疑似的身影。
陈队长也在帮着找,可他也没有看见那个疑似的身影,他嘟囔道:“应该没错吧,他最近的确是在上白班,没有调班,难不成他今天请假了?”
正当两个人聚精会神地在观察码头的时候,他们的车窗却被重重地敲了敲。
沈清辞被小小吓了一跳,这才回头——敲车窗的那个人,竟然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半年不见,他黑了,也瘦了,肌肉却更结实了,英俊到锋锐的脸庞上多了一道从左边眼尾到左边嘴角的长长的伤疤,伤疤很狰狞,位置也凶险,可想而知当时多么危险。
他穿了一件方便上工的短袖,身材修长挺拔,宽松的短袖掩住了他精瘦的肌肉,手掌宽厚结实,青筋如小蛇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此时眉眼微压,神情凶戾,像一只嗜血的独狼,他又重重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陈队长有些慌乱,他们本来只是想悄悄观察,可没想过跟正主正面对峙啊:“沈董,这……这怎么办?”
“没事,不要慌。”沈清辞也有些受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交给我就好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摇下了车窗:“你好,是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好瘦,该多吃点,他想。
摇下车窗的不是他所想的来找茬的人,反而是一个娇娇的女孩。
她有一双秋水似的眸,瓷白如雪山一般的肌肤,胭脂一样的唇,凌乱的发丝不仅没有遮掩住她的美貌,还为她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但她这样美丽,却又十分憔悴,眼眶微红,似是哭过。
在这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他们告白、求婚、结婚、生孩子、他们会组成一个家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她眼睛红了,她在伤心。
他觉得心里微微一疼,不由问道:“谁欺负你了?”
如果有人欺负她,他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狠狠报复对方。
什……什么?
沈清辞没理解他的意思,只能讷讷回道:“没人欺负我……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是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吗?”
——声音也很好听,像他隔壁那个退休的老教师养的黄鹂鸟儿。
可他……
他微微侧过脸,掩住了自己脸上的伤疤,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得轻柔:“没事,没打扰到我们,只是前几天你们不是在打听我吗,我以为是来报复的人。”
“报复?”沈清辞身体前倾,“你惹了什么人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收回了敲车窗的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事,不需要帮忙,我可以自己处理。”
“哦……”沈清辞看见他略有些排斥的动作,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
他不认识自己,甚至是有些排斥自己,看来应该是脑子出了问题,多半是脑子里有瘀血,堵住了什么地方。
但即便如此,沈清辞也得把他带回去。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又仰起脸:“我是沈清辞,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也好听。
他张了张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如此不堪入耳,他沉默片刻,对沈清辞道:“……叫我阿强就好。”
“那……阿强对吧?”沈清辞用手扒着车窗,得寸进尺道,“我最近想要搬家,可以请你做我的搬家工人吗?你开价多少?”
“不要钱!”阿强语速极快道,“不需要钱,我可以免费帮你搬。”
“这不好吧。”沈清辞假作担忧,“如果你免费帮我的话,你老婆孩子不会生气吗?毕竟,你肯定也要养家的呀?”
“我没有老婆!”阿强心底燃起一点点愤怒,“我没有老婆,你别听他们乱说,邱芝湘只是救了我,她不是我的老婆,他们的恩情我也已经还清了。”
他着急的辩解:“我现在还是单身,我也没有住在邱芝湘家里,我能自由行动后就来码头找了工作,现在就住在码头外面的那个小区里。”
“我身高189,体重130,身体很健康,你……你请我的话不会后悔的,我除了做搬家工人,我还可以替你走线,做电工、水工,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
才130斤,他真的瘦了好多,沈清辞眼眶越发红了起来,眼中已含起盈盈泪水,只眨了眨眼睛,一滴泪便从眼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