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一)
动如参商(一)
白阙抵达朔方城中的积辰殿时,禹疆与栖泽都在。
两人坐在大殿中,见白阙走进,栖泽第一个起身迎了过来,神色里难掩焦急:“不寐侯,烦请你救救魈姬。”
禹疆也随之站起身,跟着走到白阙身边。
白阙已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回事?”
禹疆一五一十的将魈姬在东海的遭遇告知白阙。
东海水君是敖煜,敖煜道行寻常,只是手中那把醒魂枪实在厉害,属上古神兵。魈姬不慎被这把醒魂枪重伤,伤口一直在流血,用了各种办法也不见有好转。
白阙跟随栖泽走进内室,来到魈姬床榻旁。他低下头,快速瞥了一眼她的伤口。
她伤在小腹,伤口三寸有余,伤得极深。因为长时间持续失血的缘故,她此刻面色惨白,神志也已不大清醒,一双眼睛虚闭着,仿佛离死亡只差一步。
白阙收回目光,对面前的栖泽与禹疆沉声道:“醒魂枪是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专斩妖魔,别说伤的这样厉害,哪怕划破一点皮,不用些特殊的法子也绝无止血的可能。”
禹疆语气显出几分急躁:“各种方法已经试遍了,没用!”
白阙冷眼看着他:“当然没用,我已经说了醒魂枪专斩妖魔,你那些东西是妖魔的东西,不仅不会让她好,反而会让她的伤恶化。”
这话听着刺耳,仿佛是带了些鄙夷的意思。禹疆面露不悦,正想发作,却听栖泽焦急不安地插话道:“那该怎么办?”
白阙擡起手臂,挽起袖子:“拿只碗来。”
栖泽连忙依照嘱咐捧来只漆碗。
漆碗黑的发亮,白阙幻化出一把匕首,手掌轻轻捋过刀刃,一股血液顺着掌纹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入碗中,形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及至碗中鲜血过半,白阙收回手:“拿去给她喝。”
栖泽不敢耽搁,立刻端着碗走到魈姬面前,又将魈姬抱在怀里,一点点将血渡进她口中。
白阙注视着二人彼此间的动作与神态,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些天他听闻了不少有关栖泽与魈姬的事,通过那些零星的碎片,他怀疑魈姬与栖泽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清白。
魈姬与栖泽的缘分从他们幼年便已开始,两人共同经历过九幽那段最混乱残酷的时代,表面上以礼相待,私底下栖泽会亲密的唤魈姬为“姐姐”,甚至有人曾看见过他们相拥在一起的画面。
若只是姐弟之情,拥抱倒也无妨。可是此刻栖泽的神态完全验证了白阙的猜测——嘴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栖泽的眼神他看得懂,且深有体会。
只不过……
他不动声色的回头看向禹疆。
栖泽的紧张是情有可原,禹疆这般担忧又是为了什么?他可从来都不是位心慈之人。
正想着,栖泽惊喜的高声道:“血止住了!”
白阙看见禹疆的面色有了明显的松缓。
禹疆回头对上白阙的目光,又顺手将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说吧,想本尊怎么赏你?”
白阙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些什么,忽闻殿外传来晏九淮高亢而愤怒的声音:“他根本就是个细作!应该被千刀万剐!哪里用得着什么赏赐?”
白阙随禹疆一同走入正殿,栖泽紧随其后。双脚站定在错金银的香炉前,他看见晏九淮在走近的同时身侧还拖着一人。
那人满身血迹,形容十分狼狈,一道道锁魂链束缚在他身上,像极了待宰的牲口。无需费心思猜,白阙知道这是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俘虏。
随手将那人扔在地上,晏九淮冲着白阙怒目而视:“四海提前七日便得知了魔界即将攻打的消息,提前布了阵,做了准备。这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白无垢,不寐侯,你不该为此作出解释吗?”后面那两声称呼咬字极重,恨不能咬出血来。
禹疆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冷肃下来,他回头扫了眼白阙,见白阙脸上毫无波澜,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俘虏:“他是谁?”
晏九淮低头瞥了眼那人:“南海龙三太子,敖蒙,这家伙在战场上苦缠我不放,硬是要取我的命,最终却是被我擒了住。”说着,侧身猛地踹了敖锐一脚:“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竟然是敖蒙。
白阙心里蓦地一t沉,敖蒙是南海水君敖荣的三弟,兄弟俩关系极亲近,敖荣若知道什么必不会隐瞒敖蒙。若是敖蒙在此刻提及伏珊的名字,那么自己的处境着实堪忧。
白阙定定的凝视着敖蒙被乱发半遮住的双眼,敖蒙也在看他。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灵的声音:“消息是你让神尊通传的吗?”
是仙家所用的传音咒,在场只有白阙听得见。
白阙回道:“是。”
敖蒙垂下眼眸,似是在下定某种决心,随后仰头看向晏九淮。他目光决绝:“我龙族子孙个个骄傲,可死,不可降!我既被你捉了,便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你留我命到现在,无非是打算让我屈从于你,任你驱策,又或是想拿我要挟南海,我告诉你,做梦!”
晏九淮瞪着他,愤怒累积到一定程度,他扬手狠狠抽了敖蒙一耳光。
敖蒙顺势趴伏在地上,却是不怒反笑,他目光幽沉地落向地面:“你们等着吧,四海龙族同气连枝,我的兄长和族人会替我复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说完,眉心倏地一沉,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紧接着无数道灵光四散,刹那间满堂明光,仙气四溢。
他竟自爆了元神!
明光在转瞬间褪去。晏九淮眼睁睁的看着敖蒙自绝于面前,既诧异又愤怒。他弯腰伸手扳过敖蒙沾满血污的脸,确认性的打量了片刻,见敖蒙已经死透了,于是发了疯似的朝敖蒙狠狠踹了几脚,嘴里咒骂道:“混蛋!跟我玩儿这套!”
白阙隐在袖中的双手攥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皮肉。敖蒙为什么要问自己那句话?是因为心里原本还在犹豫吗?而自己的回答给了他决心。
又有一条人命与自己产生了关联。
晏九淮扔下敖蒙,转身对禹疆大声道:“这小子刚刚说漏了嘴,四海这样难攻,全因提前做了部署。魔尊,我早就怀疑白无垢存有二心,此番我魔界损兵大半,定是他暗中作局!”
白阙挂着霜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我做局?我若是做局,如何会亲手杀了西海水君敖绫?又如何会屠尽西海水族?”他打算顺应形势,借力打力。
晏九淮显然未曾听闻这个消息,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回头试探性的看向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