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行(二) - 四海八荒第一鳏夫 - 佳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双行(二)

双行(二)

寂昭是禹疆安排在白阙身边的眼线,昨日事情一过,他便偷偷回到禹疆身边,将白阙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的讲给禹疆。

他原以为禹疆会怪白阙手段阴狠,怪他用计引得部将之间互相残杀,未曾想禹疆听后却是眼前一亮,竟是一副很惊喜的模样。

寂昭很诧异,魔尊对不寐侯的偏宠竟到了如此程度?

其实此事无关偏宠,而是白阙在对诸多线索抽丝剥茧后,精准洞察到了禹疆的心意。

自禹疆消失后,魔界一直是晏九淮执掌大权。三部将士唯他马首是瞻,只认他一个主子,几乎快要忘了禹疆是谁,这令禹疆时常一直有种被架空的感觉。

这可不是个t好兆头。

虽说禹疆并不将晏九淮放在眼里,毕竟他在三界内已经睥睨一切。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哪日晏九淮与自己玩阴的、坑自己怎么办?

手下人风头太盛,总归是个祸患。然而大战当前,他投鼠忌器,不敢违逆情势与人心贸然对晏九淮出手。好在白阙这时回了来,禹疆随即有了让他暂时牵制住晏九淮的打算。而白阙不负他所望,当真在短短几日间将罗丘部牢牢掌握在手中,如此算是给了晏九淮一记响亮的耳光。

晏九淮也得意太久了,也该锉一锉他的威风了。

在寂昭临走时,禹疆只嘱咐了一句话:“继续盯着,不寐侯要你做什么你只去做便是。”

寂昭不明就里,却也还是安心潜回白阙身边,依照白阙的吩咐将那少年引到他面前。

少年似是提前被教训过一顿,神态里多了几分怯色,不似昨日那般莽撞。

白阙在读信的同时分出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将手里的信纸折了几折,扔进桌案上的一支铜盆里,接着撚一簇火点燃。盆里的火光由盛转弱,他看着即将熄灭的火焰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回答:“良赫。”

火光化作一道青烟,白阙擡手扫开烟雾,他回过头:“你可知你昨天所做的事意味着什么?害怕吗?”

少年不假思索:“不怕。”

白阙一擡眉毛:“为什么?那两人过去可是统领一营的大将,你不怕日后有人会替他俩找你复仇?”

少年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向地面:“我不在乎,我连活不活得到那一日都说不准,哪里能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事情。我只知道机会都是争来抢来的,我不想永远只做个最末等的小兵,我想出头,想有朝一日杀上九重天,占一块好地方,把家人一起带过去过好日子。”

白阙笑了一下:“好大的口气,还想杀上九重天,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你说得这般容易?”

少年擡眼看他:“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

白阙见他倔强得可爱,不由得来了兴致:“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打打杀杀,既有家人,回去和家人过平静日子不好吗?”

少年用一种打量傻子的眼神打量着白阙,末了似是想通了什么,轻轻一点头:“我听他们说过,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以前是神仙,自然不知道我们的处境。”他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连带着语气也透出了几分沧桑:“我若不打,便得被人打,若不杀,那便只能被人杀。幽都就是这样的地方,各地争斗不断,已经持续了几千年,平静?”他很不屑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平静,只知道只有掌握权利和力量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白阙的心沉了下来,自己怎么忘了现在是在魔界,而非在昆仑墟。

魔族天性好战,奉行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虽然过去的万年里曾先后有过禹疆与晏九淮两位掌权者,可这两位皆对苍生漠不关心,只顾筹谋自己的宏图霸业与极尽可能地纵欲享乐,魔界至今依旧处于类似无主的状态。

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强悍,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圈地,当一方土霸王,人命自然亦可视如草芥。

一口闷气幽幽呼出肺腑,白阙面对良赫的态度多了几分郑重:“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双弟妹。”

“你今年多大?”

“六千多岁,具体多多少记不清了。”

“你弟妹呢?”

“妹妹大些,五千多岁,弟弟三千多岁。”

“他们待的地方可还安全?”

“安全,我请了人照顾他们,而且我现在进了军营,还是罗丘部,旁人不敢随随便便踩到我们头上来。”

罗丘部是精锐所在,能进这里的全是凭借真本事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有这个名头罩着,寻常人多少会存三分忌惮。

白阙点了点头,垂眸沉思片刻后又重新看向良赫:“做一营的主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年纪尚小,就算我允你去做,你无法服众,站不住脚,终究也得被人推下来。”

良赫以为他要反悔,急急地高声道:“你堂堂不寐侯,居然说话不算话!”

白阙定定的看着他:“不做主将,我可以让你让你做我的贴身近侍,你日后跟在我身边,只听我一个人的吩咐。论品级,倒是比主将还要高半级,怎么样?这个位置你可还满意?”

良赫怔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此事的真实性:“真的?”

白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当然是真的,我堂堂不寐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良赫唇角紧绷,怒意压制住欲渐上扬的唇角:“好,说定了,不能反悔!”

白阙勾唇浅笑。说实话他很满意良赫,良赫底子干净,又与各方势力毫无瓜葛,性格耿直单纯,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会成为隐在袖中的一把利器。

软肋,自欲望而生。

白阙之所以敢毫无顾忌的与晏九淮作对,正是因为摸透了这一点。

禹疆的软肋是权利与地位,而他曾听闻前些日子禹疆想抽调军士去别处,未曾想被晏九淮手下的人给顶了回来,说是只听归山侯的号令,魔尊虽大,却也管不到自己头上。

禹疆当时并未发作,只等着看晏九淮如何作出反应,哪知晏九淮得知后不仅未处置那名手下,反而替那人说了不少好话,什么为人多忠义啦,无非是脾气耿直罢了。

白阙听闻此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蠢货啊蠢货,这个晏九淮,着实是个蠢货。他也不想想禹疆是个什么人?向来杀人不眨眼,行事暴虐,却为何没有直接斩了对方?偏要等着他去处理?而他不仅不处理,反而替那人辩解,岂不是变相在扫禹疆的尊严。

禹疆定然已起了杀心,无非是碍于大战当前,贸然出手会引发不必要的动乱才勉强按捺下来。白阙深谙禹疆的心理,所以在打击晏九淮时,不仅无需避讳寂昭,反而将细节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自己与晏九淮斗得越狠,禹疆越是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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