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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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宁在江城其实找不到几个需要告别的人,前后想想,只能排出冯然和吴助理两人。
等到下周一,接任的新总经理就会和她一同出现在公司,谈宁认为与其让冯然、吴助理看到公司人事调令才得知她离职的事,不如提前来个坦白局诚恳一些。
从总部出来,谈宁先给吴助理回复了合同上的问题,接着询问她晚上是否有空,约她到城中路的一家牛羊肉火锅店聚餐。
电话挂断后,谈宁紧接着拨了冯然的,重复了同样的话。
冯然显然事多一些,不像吴助理那样说一不一的干脆应下:“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谈总竟然要请客吃饭?”
谈宁边挂挡启动车子,边道:“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单休,你就说这样的夜晚值不值得干杯碰一个吧。”
冯然在电话那头笑,谈宁对付冯然很有一套,故意抢他开口之前说:“你要是有事不能来的话就算了,我跟吴助理两个人吃。”
“别啊,”冯然连忙开口,“我能有什么事,保证准点到。”
冬季的天暗得很早,谈宁选的这家火锅店坐落在街头,一到夜里,窗外车水马龙,人群往来,还有不少拿着彩灯气球的小摊小贩沿路叫卖,交错的巷道里时不时传来汽车鸣笛声,充满人间烟火气。
因为是周末,谈宁提前订了位置,到店里时,比跟冯然、吴助理约定的时间还早十分钟,便先下了锅底,把店里招牌的牛羊肉各下单两份,剩下的打算等冯然、吴助理到了再点。
店里的自动感应门向两边展开,谈宁隐约听见迎宾员问人“先生几位”,没两秒,冯然就出现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的锅底正好烧开,谈宁用公筷夹了些牛羊肉放进锅里,调侃他说:“不是说准点到的吗,师弟你最近时间观念有待加强啊。”
冯然看了眼手表,“啊”地叫了一声:“超时两分钟,边上找不到停车位,我绕了好几圈,停得贼远,还是小跑过来的。”
他仰瘫在座椅上,又突然直身坐起来,左右看看说:“吴助理不行啊,到得比我还晚。”
谈宁解释:“她要把孩子送去外婆家,已经在路上了。”
吴助理是单亲妈妈,谈宁跟吴助理关系熟络后,曾听人提起,吴助理丈夫是因为代驾疲劳驾驶,而在车祸中意外丧生的。
谈宁刚空降到分部时,公司分配的助理用不顺手,亲自发布招聘面试过一轮。面试会上,人事部主管丢了份简历进垃圾桶,并询问初筛的同事怎么放了这样的人进来。
谈宁捡起简历看了眼,看到对方近十年出彩的工作履历,问:“这简历怎么了吗?比前几个都好。”
一起当面试官的同事说:“单亲孩子妈,承受不了我们的工作强度。”
那时候谈宁父亲去世没多久,看对方身边还有个八岁的孩子要养,多少知道这样的女性在职场上生存多艰难,动了点恻隐之心,便把吴助理招了在身边。
事实证明谈宁的选择没错,半年多的配合,吴助理几乎是和她一起在分部站稳脚跟,成了她工作生活分不开的左右手。
谈宁其实是个不擅长道别的人,也说不来什么感时伤怀的话。在冯然去调酱料的时间想了想,还是觉得在吴助理没到的时候,逐个攻破稍微好些。
以至于冯然坐回来后,刚举筷子要兴致冲冲地饱餐一顿,就被谈宁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胃口给吓了回去。
冯然对谈宁要辞职的事全无准备,欲言又止地张了好几次嘴。可能觉得两人师姐弟多年的交情,谈宁这么晚才告知怪叫人伤心的。夹到嘴边的牛肉也觉得不香了,筷子提起放下好几次,还是将东西放回了碗碟里。
谈宁懊悔,心想这个话题应该在饭后提更合适些,正弥补地想再说点什么,冯然却是慢吞吞地抬起一个幽怨的眼神,说:“师姐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给我暗示过?”
谈宁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冯然一句一顿地说:“上次聚餐在烤肉店,你说你以后不干这行了,就回老家开餐馆。”冯然越回忆越觉得苗头从那时就有了,可惜自己没发现。
谈宁哭笑不得,表示她那话真没有那么多深意,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冯然不管,喊了好一会儿受伤,然后得知自己是全公司上下,除邺董事长外第一个知道谈宁要离职的人,心中顿时感到平衡许多,装模作样地问:“那吴助理呢?你们关系那么好,都没提前跟她知会一声啊?”
谈宁:“一会儿她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冯然彻底满意过来,愉快地夹肉吃,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哀嚎了句“以后没人罩着了”,悲痛地给自己灌了两口酒。
吴助理在六点半左右的时候,才赶到火锅店,她找到谈宁这桌,匆匆脱下外套说:“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其实可以把孩子带过来的。”谈宁今天特地点的鸳鸯锅,即便小朋友不吃辣,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吴助理笑笑说:“猜您今晚有重要的事宣布,我可能要拉您不醉不归——孩子在的话,会不太方便。”
谈宁怔然,看吴助理几秒。对面冯然咬着生菜,咀嚼的动作同样微顿,傻乎乎地问:“吴助你已经知道我师姐要走的事了啊?”
“有一点猜测,”吴助理说,“谈总最近跟我交代很多事情的语气都有点像在托孤。”
谈宁:“……”
冯然想笑,面上却是佯装叹气,对谈宁摇头啧啧说:“师姐你对吴助那么放心不下,对我就没有半点要交代的,伤心啊。”
“谁说的,”谈宁从通勤包里拿出两个红包,移到冯然面前,“之前答应给你们项目组的奖励,你看他们是想要现金还是之前说的耳饰,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去帮我买一趟。”
接着又扭头去看吴助理:“我把你的简历给新任总经理看过了,她对你很满意,想留你在身边继续做,不过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如果你不想再干助理这份工作的话,可以调到公司目前的任意岗位。”
对大部分总经理以上职位的人来说,助理的职责除去提供工作上的帮助,还包括生活起居上的照顾。
谈宁之前下班时间,顶多会在一些线上办公就能解决的事务上麻烦吴助理,新来的总经理未必能考虑到那么多。
吴助理家里孩子年纪还小,谈宁对她的建议是先调到其他早九晚五工作时间更固定的岗位去。
谈宁左一句右一句,一会儿说自己办公室柜子里还有好几盒咖啡胶囊,让他们到时候拿去分了,一会儿又嫌弃冯然,让他接下来别再那么佛系,该往上爬就往上爬。
“干嘛啊,”冯然叫道,“真的要托孤啊,气氛都被你搞伤感了。”
“少夸张,”谈宁启开易拉罐,给自己倒了点酒,“再说以后见面机会就少了,伤感一点也是应该的。”
谈宁其实戒酒挺久了,但感觉今晚这样的时刻,除了喝酒,也找不到别的什么方式缓解心中的惆怅。
吴助理没说话,只是跟谈宁碰了一杯。
冯然却说“不一定”,凑了杯子过去:“我之前听总部朋友说,邺氏好像有在怀城投资开发的意向,只不准我接下来崛起了,三年五年后,被总部指派成分区代理人,调你老家去呢。到时候我就指名吴助给我当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