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六猎
盲者青竹竿已放下,陈语却仍未感到什么轻松之意,依旧目光炯然的看着他。“一直盯着个瞎子看,不觉得有些浪费表情吗?”盲者明明眼蒙黑布,却似觉察到了陈语在看自己。
陈语单眉微挑,随意答道:“无妨。我曾经是个哑巴,现在不也能说话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盲者呵呵一笑:“如果我说我能,你可愿相信?”
陈语面色已恢复了初时的淡然,看着盲者道:“证明一下。”
盲者指了指陈语身后道:“那里片刻后会夷为平地。”
陈语下意识回头望去,发现盲者所指之处是座数丈高的小山丘,不觉有些怀疑的摇了摇头:“不信。”
“咻!咻咻咻!”一连串尖锐的劈风之声响起,盲者手中青竹竿如疾风闪电般迅速挥舞着,只片刻间竟已卷动起了上百道的声波残影,残影破风而出准确命中了那山丘。
瞬间过后,山峰之上遍布着一道道细小的裂缝,而后难以支撑的向下滑落着,切口平滑如镜,分外整齐。
“轰隆!”几丈高的山丘,竟只在那瞬间便化为了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巨石,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陈语看得心中有些发寒,却还是不动声色道:“平吗?”
盲者仿佛早已料到陈语会如此发问,冲身旁的金睛男子微摆了下手。金睛男子见状踏前了一步,眼中一团金光爆射而出直附于了右掌之上,天地间一道模糊的虚影闪过,陈语都未来得及细看那虚影究竟是什么,金睛男子的右掌已然狠狠拍下了。
满目的金光是如此刺眼,陈语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双眼。再等睁开眼睛向下观望时,已分割为数百石块的山石,竟被金睛男子那一掌彻底击为了粉末。原来的山丘处已化作了一个纯平的石质广场。
盲者冷笑了一声,对着陈语反问道:“平吗?”
陈语面带讥诮之色还言道:“你究竟想证明些什么?只是示威的话就免了,我胆子虽不算大,却也不至于被这种手段吓到。”
盲者再次倚山石而坐,横青竹竿于膝头朗声道:“未来之事究竟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半数在人,半数在天。天意不可违,人力却可为到极致。”
陈语闻之不以为然:“但凡江湖骗子骗人之前都会说这样一番话来误导别人,看似玄而又玄,细细想来时,却只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空话。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是。”
盲者没想到陈语竟会如此直接,稍愣了下后放声大笑:“少年郎果然是痛快之人,既如此我也不再啰嗦。要你做的很简单:入我双蛇六猎,你可愿意?”
陈语眼神稍定了下,而后不动声色道:“我能得到什么?”
“那女人,我会帮你救出来。”盲者说得斩钉截铁。
陈语沉思了片刻后竟是微微点了点头:“成交。”
若是苏桐等人在场,必定会震惊于陈语如此果断的选择。但就陈语来说,这只不过是暴雨袭来之前的一缕微风罢了。
听到陈语答应,盲者握青竹竿的手不自觉的一紧,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喜悦对陈语道:“我乃六猎猎主傅青竹,这是我二弟傅青松,不知少年郎如何称呼?”
“陈语。”
“呵呵,以后便是自己人了,陈语贤弟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对愚兄言讲。”
看着傅青竹堆满笑容的脸,陈语心中也在暗自冷笑着。自己并非不知傅青竹心怀鬼胎,但本心上也没打算真的归顺于双蛇军。既然一开始便是互相欺骗,那便看谁的骗术更高明些了。
这些发自陈语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傅青竹自然是不了解的。而在他想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又能有怎样的心智?在听到自己能帮他救人时,还不是乖乖就范听从了自己的安排?以后想要操控他,完全易如反掌。
寒暄中,各具私心两人很快便已称兄道弟了,脸上的笑容更是都真诚到了极点。而这一幕却让一旁的傅青松冷汗连连。
傅青松总觉得面前这小子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静立沉默着,金色双瞳中的杀机,却已再次浮现。
傅青竹似有察觉,不动声色的冲他挥了挥手:“老二,先回猎殿布置一下,我六猎新添一员猛将乃是大喜事,我要为陈语贤弟接风洗尘。”
傅青松方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淡淡嗯了一声后疾步下山去了。
“陈语贤弟,愚兄失目不便行走,可否劳烦贤弟带愚兄一程?”傅青竹说罢已将青竹竿的另一端递向了陈语,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语双眼微眯,探出三指牵住了青竹竿,边往山下走边出言嘱咐着:“山路难行,傅大哥小心脚下。”
“呵呵,多谢贤弟了。”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条五尺长的青竹竿,脚步缓慢的向山下走着。
而陈语很快便已发现,一缕细小到极点的真力,正经由青竹竿上钻入自己的身体。若不是撞击在黑链之上引起了一阵轻微的疼痛,陈语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看来这老小子是在探查我的实力。”陈语暗自冷笑着运起了自己的真力,自四面八方裹住了傅青竹的那缕真力,如慷慨赴死般撞向了第二条黑链的缺口。
那黑链原就诡异之极,真力撞在上面霎时间便烟消云散了。傅青竹感受到这一变化不觉面色微变,自己如此谨慎的探查竟还是被发现了,并且真力瞬间变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莫非这小子的实力竟还在自己之上?
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点破,依旧谈笑风生,只是傅青竹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有底气了,试探着问道:“陈语贤弟,不知你曾经随何人修行?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想必贵恩师也是修行界中出类拔萃的强者吧?”
陈语含糊答道:“家师乃闲云野鹤,一生不求名利,连收我这个弟子也只是随意点拨了几句,并未太过上心的教导过。”
傅青竹听得有些心惊,对于陈语背后的势力愈加忌惮了些。他又哪里知道陈语只不过是在拉大旗作虎皮的吓唬他?当了大半辈子神棍的算命瞎子,到今日却有些阴沟翻船的意味。
干笑了几声后,傅青竹看似随意的问道:“据我所知,陈语贤弟先前曾与墨鸦中的几人交厚,不知是否属实?”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陈语冷然一笑:“傅大哥莫是不相信我?若果真如此,我也不必投什么六猎了,大哥就此一竹竿把兄弟挑死便是,也省的大哥心中不安。”
傅青竹闻言连连摆手:“兄弟你这话可就是抽老哥哥的脸了,我也只是出于好奇随便问几句,贤弟莫要放在心上。”
陈语故作叹息道:“想我陈语一个浪荡无依的无名小子,虽有些小手段却也都是微末之技,在遍地强者的东胜神州又算是什么?为了活下去,遇见什么人不得笑脸相迎?我虽不知墨鸦为何组织,可如今这世道,但凡有些后台的都能一脚踩死我,我若不低眉顺眼的巴结人家,只怕傅大哥现在再看兄弟已是一具尸体喽。”
听着陈语唉声叹气的话,傅青竹猛地一拍自己胸口:“以后有老哥我护着你,谁还敢找你麻烦?若再遇到墨鸦那几个小崽子。哪怕抖尽咱六猎的家底,老哥也宰了他们替兄弟你出气!”
陈语话语之中满带感激之意,甚至已经多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多谢傅大哥为兄弟做主了。想我陈语十数年来活的浑浑噩噩,没想到还能有福气结交傅大哥这样的血性汉子,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运。以后大哥有话尽管吩咐,小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语一番慷慨激扬的话说的傅青竹眉开眼笑,连连夸赞着陈语也是直性可交之人。两人相互夸了一路,到最后就差烧黄纸拜把子了。
陈语并不喜欢如此,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如此。在随姐姐逃难沿街乞讨时,自己见过各种各样无耻的嘴脸。即便不刻意去学,以陈语的心智看几遍也就得其要领了。
而现在,陈语觉得是时候将这些技巧发挥一下了。即便不能彻底博取傅青松的信任,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他对自己的怀疑。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聊着,天色竟都已微微发亮了。陈语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转过一道山弯处时忽然听到了潺潺流动的溪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