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还命
东川敢于向北瑞再次宣战的底气在于冥魂为他们提供的不死尸军，而在四兽神鼎倒转回收了属于它的力量之后，那些尸军自然只能重新变为尸体。加之东川国中本就混乱的状态，即便再想开战估计也是有心无力了。“扑通！”陈语还在微然闭目沉思之时，却是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半空中甩了下来，姿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位少女，我跟你是有多大的仇，你非得摔我一下是吗？”陈语倒地之后瞬间便觉得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一偏头看向了负责自己凌空站立的泊也。
然而他就看到了一个模样自己还惨、倒地姿势比自己还愁的泊也。
泊也一黄一蓝的眸子当中同时放射出了一种异常鄙夷的光芒：“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不行？你在上头一顿折腾，我能撑到现在就证明人家已经很厉害了懂吗？”
陈语对此唯有无奈地撇了撇嘴，而后便感觉血纹和黑玉麒麟已然接连变成小蛇小狗的状态回归了蛊毒虿盆当中，进去之后连话都懒得跟陈语说一句了，直接进入了半挺尸的状态当中。
“那边那位平胸的美少女，能麻烦你过来扶我一把吗？”陈语挣扎了几下之后实在没力气再站起来了，唯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岳枝枝。
“老娘现在没空，自己往起爬吧。”岳枝枝面色同样有些苍白不已，此时就倚靠在虚谷烛龙身侧闭目静坐着，而后者也是一副类似的样子，想必应该是某种契约关系之下的仪式，看来是不能被打断的。
“都辛苦了。”蛮王夫人平和的声音缓缓自旁边传了过来，而后分别将陈语跟泊也都扶坐了起来。
陈语道了声谢之后，却是立时便将警惕的目光看向了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蛮王。
蛮王则始终面无表情地呆立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趁火打劫来袭击陈语的意思。
陈语因此而心下稍安，之后忍不住低声音对蛮王夫人道：“夫人，您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蛮王这般发展下去吗？”
蛮王夫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未作答，只是一转身随意拉起了蛮王的手，两人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缓步离去了。
陈语不太明白她会将他带到哪里，只能在脑中想象他们可能会去的地方。而就在此时，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陈语下意识转头看时，发现泊也居然在低头抹着眼泪。尽管已经紧咬下唇地努力克制了，但轻微的抽泣声还是难以抑制地传了过来。
陈语对此有些莫名其妙：“咱们好不容易达到目的了，你哭什么？”
泊也用力摇了摇头，之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心疼。”
“你……心疼谁？”
“我自己。”
陈语再度愕然，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
然而就在片刻之后，泊也却是毫无征兆地顺势朝自己倒了过来，直接将其再次扑到在了地上，而后将脸埋在他怀中格外压抑地哭泣着。
陈语躺在地上满脸的茫然，只能任由她趴在自己血迹斑斑的胸膛前痛哭。鲜血被泪水殷开之时，像极了一朵朵刚刚绽放的桃花。
泊也在啜泣许久过后才稍稍平静了些，之后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静静伏在陈语胸膛上喃喃自语着：“父亲死了，姑姑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即便不会，白泽一族只我一人又该是何等的凄凉？要你说我不该心疼自己吗？”
陈语闻言面色微变：“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姑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泊也动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了，方才一战化为白泽本体已经耗费了她全部残存的力量，最迟天亮之前她便会因此而死的。”
陈语在愕然之余更有些不解：“你既然知道这点，为什么不在事先便阻止她？”
泊也低声呢喃道：“你不是女人，不会懂得一个爱上男人的女人能蠢到什么程度的。即便那个男人始终觉得她可有可无，甚至于在弥留之际都不愿意正视她一眼。但她既然愿意为他本就不会再有多长的生命画一个有她在的句号，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劝阻她？”
陈语沉默了，心中感慨万千，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严格来讲，蛮王其实在许久之前便被冥魂给杀了，只不过后来又被冥魂借助四兽神鼎的力量给复活了而已，并且强制性教化成了一个最适合成为神鼎祭品的活死人。
在陈语看来，这种人其实活了跟死了已经没什么区别，更没必要因为他而牺牲一条活人的性命。
但在有些盲目的感情当中，蛮王夫人却还是用一种近似于荒唐的方式做了她能做到的极致，只为一个自己深爱却并不爱自己的男人，让他不至在死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么做好像不能算对，但陈语在短时间内并没能找出一项说她错的理由。在他本就有些小心眼的观念当中，这种做法显然是有些不可理喻的。
但事实在于就是有人这么做了，并且就在自己的亲眼见证之下。
陈语微一伸手取下了泊也身后的两把粉色羽扇，一边将其轻轻扇动一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一夜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足够他们找到自己心仪的安葬之处，再说一些可能毕生都没有说过的情话。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是显然并不重要了。”
泊也抬头看向了陈语，一黄一蓝的眸子当中泪光犹自闪动着：“可是我又该何去何从？”
陈语叹了口气：“谁都知道父母亲友俱在是好事，但若有一天他们都接连离去，难道你就只能因此而抛弃自己的生命了吗？这世上最不让我理解的就是轻生者，我们来到这世上不易，活着更不易，难道连死亡都不能顺其自然地让它简单一些吗？一定要过早地去终结它？”
泊也面露倔强之色地抹去了眼边的泪水：“谁跟你说我要去死了？你一个区区人类能有多少寿命？就算你死了投胎再轮回几次我都还活着呢，哼！”
“活着就好吧……”陈语有些怅然地说着，目光中却是多了几分让泊也看不懂的低落之意。
泊也见他不再说话时自己嘟嘟囔囔道：“反正在四兽神鼎安放到指定的位置之前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这是我父亲临终的遗愿，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你别想甩开我。”
陈语闻言面露一丝戏谑之色道：“你父亲的临终意愿不是让你嫁给我吗？”
“闭嘴！再说这个我翻脸了！”泊也面露几丝尴尬地抬起了手，之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陈语身上捶了一下，也不知是身体过于虚弱没有力道，还是仅仅出于那么一点少女都会有的小心思。
“不管怎么说……东川这边的事也算是了结了吧？”陈语再次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时，面色却是再次有些发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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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才借用四兽神鼎发动的攻击中，解蓝蝶借助六道封界符逃得了性命，连同作为双蛇军圣物的双头蛇也带走了。而除了他们之外，冥魂、灰眸、司徒靖听尽皆丧生。
但在那之后过后许久陈语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是死了，但那三头凶兽可死，甚至都没受什么伤。
不过在驱使操控它们的那几人死后，几头凶兽便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凶性了，也没有攻击陈语等人的意思。否则就凭他们几人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真就没有任何抵挡的余力。
陈语转头之际正看到了那几头静静站立的凶兽，当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道：“就说它们没什么恶意，总跟这儿站着看了也吓人啊？你知道它们啥时候想吃肉……我可不想被他们当点心给嚼了。”
泊也面露鄙夷之色地白了他一眼：“那你去跟跟它们说一声让它们走啊！”
“我但凡动得了地方能让你当半天枕头？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你知道吗？”
“哼，懒得管你，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累了，我就不动。”泊也说罢就这么紧紧闭上了眼睛，如同装死一般趴在陈语胸膛上纹丝不动了。
陈语对此唯有歪头叹息了一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死后估计得下十八层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