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被放逐的神仙
陈语在听到“凶鲲”二字时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徽记。魔礼红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并未就此点破，只是继续以那种略显古怪的语调接着说道：“北俱芦洲极北之处是为北冥，北冥之湖当中得万年日精月华而孕育出了一条名为凶鲲的鱼。凶鲲生性凶悍嗜杀，又用万年的时间吞食了北冥之湖当中除它之外的所有生物，之后化形为金翅大鹏展翅离去，独留下了一座死水一般的空湖。”
陈语以前从未听到过这个传说，初次听来只觉有些震撼，之后更多的却又是费解。如果说凶鲲已然化为金翅迦楼罗的大鹏形态，那么先前出现在空无原界当中的那条青鱼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另一只尚未化形的凶鲲？这似乎有些解释不通。
看着陈语脸上露出的茫然神色时，一旁的魔礼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其实你也不用对这个问题太过在意，反应那些都是你暂时接触不到的层面，知道不知道的也没有太多可以扭转的地方。你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掩藏它，反正在东胜神洲当中能像我们几个一样发现它存在的人并不多，而我们目前又没有管这闲事的能力，谁会去真跟你较真儿呢？”
陈语闻言有些纳闷儿道：“说起来我都还没问你们的来历，你们好端端地怎么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而且还知道那么多关于北俱芦洲的事，莫非你们也是从那儿来的吗？”
魔礼寿懒懒摇头道：“正相反，我们是从大那边来的。”
如果几天之前陈语听到这种问题，或许会下意识往南胤的所在之处去猜想。但在经过豹女的一番教导之后，他总算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一些的了解。因此在魔礼寿如此回答时，陈语试探性地猜测道：“你们是从南瞻部洲而来的吗？”
魔礼寿极为诧异地看了陈语一眼：“看不出来了啊，你比起大多数无知的愚民来说还是要稍稍聪明一些的，至少比我那仨哥哥……”
“少说话吧，你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受侵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陈语很善意地阻止了一场群殴的发生，之后转头看着魔礼红道：“我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也不太关心各个势力之间有什么过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纷争，但从你刚才对于妖界的种种描述来看，我这种希望似乎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魔礼红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从不喜欢以杀止杀，但在很多时候这却是减少更多杀戮的最直接办法。自古邪不侵正，又有哪次的战斗是可以不流血的呢？”
陈语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如自言自语一般随意说道：“是正是邪我一个普通人也说不清楚，但如果只凭一种力量的气息便想要以此为依据去剥夺一个人的性命，那这种所谓的正义还是算了吧。我不敢说做过多少好事，但最起码真的没有太亏过自己的良心。”
“然而即便如此，我却还是因为身具一丝所谓邪魔的气息而被攻击了。这是我暂时还能凭力量去保护自己，如果某天我遇到了一个打不过的人，是不是就只能因为弱小而死在一个以正义自居的强者手中了？难道正义的力量不是应该保护那些没有实力保护自己的弱者的吗？为什么到了你们这儿就能仅凭一丝气息就断人生死？你们真的有那个资格么？”
魔礼青原本还在怒目而视地死盯着陈语，听他说完这番话之后面色却是已然有些呆滞了。嗫嚅许久过后，竟是都没能找到什么话来进行反驳。
魔礼寿此时脸上也是多了些许的嘲弄，一边抚摸着手中紫金色小貂的毛发一边喃喃自语道：“打不过就算了，现在讲道理也讲不过人家。除了一副过度正义、过度热血的躯壳之外，咱们这位头脑格外简单的大哥究竟该剩下什么？无怪咱们被人家赶出来，这就是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啊！”
脾气一向暴躁之极的魔礼青此时也有些面露颓然了，长叹一声之后微然垂下了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一旁的魔礼海忍不住瞪了自己的四弟一眼，之后更是极为妩媚地哼了一声道：“死相，咱们哥儿四个本就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有福时咱们同享了，如今有难了自然也要同当，又怎么能够把所有罪责都推倒大哥的身上？况且他当初答应成为天门护法为的不也是咱们兄弟几人吗？你现在说风凉话合适吗？”
魔礼寿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可没有怪大哥的意思，这些年来大哥为咱们受了多少委屈大家都清楚，我就算良心都被狗给啃了也不可能说半句埋怨大哥的话。但事有事在说的是这个道理，当初我确实也是极力反对向天庭投诚的，只不过你们几个都没听我的而已。现在落得这般下场即是代价也是教训，我们没必要去回避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魔礼红面色微沉地制止了两名兄弟的吵闹，之后转头看着陈语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陈语虽然不太清楚这几人的来历身份，但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恶感。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言行有些古怪，却并不是什么坏人，因此只是微然摇了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打听什么。但作为建议，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尽早离开这儿。说句难听的话，凭你们极为现在的实力，真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你们很难应付的。”
魔礼红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跟几名兄弟各自对视一眼之后，却并没有马上动身的意思。
陈语见此情景已经知道他们有私话要商量了，因此很识趣地开言道：“看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了，我还要赶路就不在此多留了，几位多多保重。哦对了，方才忘了说了，在下陈语，咱们有缘再见吧。”
陈语说罢之后冲几人笑了笑，而后迈步朝西方走去了。
直到感知范围当中都不再有那几人的气息出现时，陈语才脚步微滞地转头看了一眼，之后更是有些纳闷儿地叨念着：“一个个儿的气息明明都强大到了极点，怎么真打起来时会那么弱？”
血纹闻言懒懒扬起蛇首看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听他们说吗，这几个人应该是从南瞻部洲当中被驱逐出来的，力量不是被剥夺便是被封印了，打不过你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陈语愈加不解道：“但问题就在意他们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在豹女的描述当中南瞻部洲不应该诸多仙家得道飞升的乐土吗？它既没有西牛贺洲佛家的厚重繁琐也没有北俱芦洲妖族的血腥残斗，为什么还是会有这样类似于不容存在的事情发生？”
血纹略显不屑道：“你这个问题问得真蠢，争斗从来只有形式上的不同，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即便号称万物皆能相容的佛门都能逼得谛听得出一个它容不下你的结论，你凭什么还再臆想这世上存在一个没有生命在斗争的所在之地呢？”
陈语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语塞，之后却只能无奈点头道：“你好像是对的，感觉你最近变得机智了好多。”
“是你自己变蠢了才是吧。”
“是吗……那就是吧？”陈语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去和她多争论什么，含糊其辞地默认之后，便随着血纹一同下水继续朝黄泉苦海的更西方而去了。
同一时刻，陈语刚刚离开的那座无名小岛之上。
魔氏四兄弟围坐在海旁的一片礁石浅滩上，相视无语。
许久过后，还是相对最为持重的魔礼红率先开口了：“都别愣着了，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吧。老四，你先说。”
魔礼寿有些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二哥，为什么是我先？”
魔礼红无奈一笑道：“你不是一直因为我们上次没听取你的意见而耿耿于怀吗？这次我们让你先说，没什么意见的话就照你说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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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礼寿对此只是撇了撇嘴：“可别，万一真混得更惨了你们几个还不合伙打死我，这黑锅我可不背。”
一旁始终沉默的魔礼青面色微沉道：“让你说你就说，你还非让我这做大哥的求你是吗？”
魔礼寿吭吭干咳了几声，这才稍微正经了一些道：“依我看也不必再考虑什么了，现在结局已然无力更改，仅凭你我几人还真能反了这片天不成？既然被夺了仙力法宝，那就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人。之后老死于东胜神洲当中，不也算是一种归宿吗？”
一旁的魔礼海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之后更是捏着兰花指对对其开言道：“那照你的意思，天王的死活咱们就不管了？就任由他受那些人的奴役？”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魔礼寿的神色略微有些晦暗道：“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还非得我这个做小弟的挑开吗？天王自己都明白再挣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走咱们。如果咱们再不识好歹地做一些蠢事，岂不相当于辜负天王的一片苦心吗？咱们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半点都没有。”
又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魔礼寿此言确实是实事，却又都不愿就此接受这一现实。
魔礼青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许久过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我们还可以去找三公子。”
其余兄弟几人各自一愣，之后却仿佛真的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些许希望的意味生出。
“三公子……会愿意那么做吗？”魔礼红考虑许久过后依旧有些迟疑。
魔礼青闷声道：“不管愿不愿意，总要去问了才知道。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咱们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天王在里面受苦。”
几人对视一眼之后目光纷纷坚定了起来，之后更是霍然起身异口同声道：“去找三公子！”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却是骤然响起在了他们身后，戏谑之间还隐含着几丝阴冷的杀机：“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