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死撑
“我去做点吃的,你们聊。”卫无双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而后转身走出了屋中。“她心情好像不太好?”陈语下意识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神色间略微有些尴尬。
卫成双却是摇头轻笑道:“没有,我能感觉到她很开心。”
陈语这才略带疑问地看着他道:“说起来我还一直没问你,看你刚才的样子是特意开门来迎接我们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
卫成双指了指卫无双离去的方向道:“既然姐姐愿意带您来这里,想必我们之间的事也是有跟您提过的。从某种方面来说,我们其实就是一个人,大多数时候也是可以相互感应对方在想什么做什么的。”
陈语听到这种解释时不觉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该为他们这种极为罕见特殊的能力感到开心。
“你好像……有心事?”卫成双只是随意扫了陈语一眼,便看出了些许的端倪。
陈语对此只是微然摇头道:“我说了,来这儿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并没有什么太强的目的性。而且你我年岁相仿也不必太过客套,就不必一直‘您您’的称呼了,总觉的有些别扭。”
“也好。”卫成双的性子向来是相当随和的,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跟陈语多争论。
“简单说吧,我从你们的父亲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你们姐弟的消息,也打算试着为你们做些什么。不管最后到底能不能成,我都希望你们在这之前不要做什么傻事。”
陈语现在所说的,也是自己最为担心的一点。
这一整个人家族所承受的灾难,最后可以说就由这父子三人给扛了下来。如果说卫平直还能出于对亡妻的哀念和子女的责任感而继续坚强前行的话,陈语很怕卫氏姐弟会因为承受太多的重压而崩溃。
卫成双刚想说什么时却是猛然一阵咳嗽,脸色也因此苍白到了极点。片刻后,一抹猩红之色顺着他的指缝间缓缓溢了出来。
陈语一见大为吃惊,已来不及多想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天灵穴上,同时以柔和的真力气息缓缓度入了他的体内。直到许久过后,卫成双咳嗽的情势才稍稍有所缓解。
“谢谢。”卫成双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而后拿过旁边的一方丝巾擦拭着嘴角和手上的血迹。
陈语面色异常郑重地看着他道:“你的身体时常会这样吗?”
卫成双轻轻点头道:“已经习惯了。”
陈语因此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难怪你父亲宁肯让你姐姐假扮你也不愿让你亲自露面,这种情形万一让他人看见了,估计很快便会传出去吧?”
卫无双对此只是轻笑一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已经如此了,再怎么多抱怨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委屈姐姐要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这才是我始终放不下的东西。”
“你的父亲有没有对你们透漏过一些关于……关于以后的消息?”陈语再三斟酌字句之后还是没能想出什么比较合适的话,唯有含糊其辞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以后?你指的是必须有一个要为另一个而死的事吗?”卫成双对此倒是颇为洒脱,并未有什么遮掩之意。
陈语微然点了点头:“你是怎么想的?”
卫成双面露一抹和缓的笑意道:“我跟姐姐想的差不多啊!总归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让对方为自己而死的,实在被逼无奈的话,两个人一起共赴黄泉就是了。我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之后再一起回去,似乎也不错。”
“哪怕会因此让你们的父母伤心吗?”陈语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似乎不该问这种问题,但还是有些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卫成双因此而陈语了片刻,之后却是动作很是缓慢地轻轻摇头道:“母亲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甚至一开始便是为了我们姐弟才死的。对于她,我们始终有着极度的愧疚之意。但死者已矣,再去惊动一个亡人的灵魄询问会不会伤心已经不现实了。至于父亲……我不知道我们的死对他来说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陈语闻言脸色微然有些发沉:“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毕竟是你们的生身之父。”
卫成双轻轻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不敬的意思,相反除了母亲之外,他可能是我最为感激的人。只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的死去会对他造成太大的改变,父亲就是一座高不可及的山,他站在那里,就是笔直到极点地站在那里。即便有一天故去甚至于腐烂,他骨架也依旧会屹立于天地之间,为我们遮住一场又一场的风雨。”
“然而这座山现在已经快被掏空了,难道你们非要在它崩塌之前再挖走他仅有的那颗心吗?”陈语本能地为卫平直觉得有些不忿,但却并不能在他的子女面前多说什么,只是尽可能含蓄地解释着。
卫成双因此而久久沉默了,眼神中更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凄凉:“我们不愿那么做,可谁知道这世道是不是会逼着我们那么做?每天在各种幻想当中预演着一幕又一幕的死亡,我很累,姐姐也很累。”
“那你又没死过,怎么就知道死后就不累了?”
“没试过……所以才想试试吧?”卫成双虽然是在用略显调侃的语气说这句话,但陈语还是能听到在这话语之后的沉重意味。
陈语苦口婆心道:“正因为有太多没试过的东西,所以才要继续活下去,活着才有可能继续一项又一项的尝试不是吗?”
“能活的话,谁又想死呢?”卫成双平静地反问着,同时更有些自嘲地笑道:“只是厌倦了每天的苟延残喘而已,不刻意去寻死,却也不会在死亡面前过多坚持。一切仿佛都只是没有任何色彩的画面,偶尔能有那么一两眼的颜色,已经颇为惊艳了。”
陈语很难想象在这些轻描淡写的话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痛苦的一颗心,然而无论如何,他不愿意看到这副过于凄凉的场景。
“我需要时间,希望你能给我。”这是陈语第三次在第三个人面前说出类似的话了。
卫成双面色极为复杂地看着陈语道:“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该怎么给别人呢?抱歉了。”
“我觉得你有而你也觉得你有的时候,不管它实质上有没有,它都都是有的。”陈语像念绕口令一般说着这句话,表情异常严肃。
“我……不太喜欢骗自己,呵呵。”卫成双面露歉意微笑地看着陈语,却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退步。
陈语深吸了一口气后死盯着它道:“解决一件事的最大难点在于未知,但乐趣也在于此。不要太过低估自己的能力,可以吗?”
卫成双面露难色道:“根本就没有的东西谈什么低估呢?况且在等待死亡中寻找乐趣的事,我恐怕真的做不到吧。”
陈语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他发现自己最应该做的并不是教给卫成双做什么,而是在他知道一切都该怎么做却偏偏不愿去做的前提下告诉他,他这么做的理由。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然而面对这个始终带着微笑、骨子中却只有灰暗与阴霾的少年时,陈语发现自己一切言论都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着,眼神中各自闪烁着一种对方都懂却俱都不愿言明的东西。
这本身便是一种精神上的对弈,像极了棋盘上的一场攻防战。
“你是你姐姐最信任也最疼爱的人,我想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吧?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她披上嫁衣得到幸福的那一刻吗?”许久过后先发言的依旧是陈语,而他已经下意识攻向卫成双唯一的软肋之上了。
卫成双的脸色明显一僵,而后却是轻笑着点头道:“自然是想的。但想到永远不等于做到,我也不觉得我还能撑到真心喜欢我姐姐的人出现。”
“你瞎?”陈语有些突兀地骂了卫成双一句,而后更是直接反手指着自己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人?”
卫成双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错愕到极点的神情,连语调之间都满是震惊之意了:“你……你跟我姐姐……”
“以后叫姐夫就行了。”陈语脸上微然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之意,不过很快便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算是将这一抹神情掩藏了起来。
卫成双直到许久过后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能有些呆滞地不断念叨着:“你……你们……”